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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幻像,稀奇古怪的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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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混混沌沌地做了无数个稀奇古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林佳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上,林佳的女儿在前面跑,他拼命追,怎么也追不上。

脚下的雾越来越浓,把她的身影一点点吞没。他梦见韩东对着他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他梦见宾尔卡亚的书房被腐蚀性雾气灌满,那些幽冥蛰皮的叶片在雾中一片片飘散,边缘慢慢卷曲焦黑。

然后,白天在梦里出现过的那团巨大的光茧,又在这团乱七八糟的幻象中冒了出来。

当那团乳白色的光重新扎进他眼里的时候,林川心底隐隐浮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含混地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是泡在梦里。

眼前的世界不是真的,那团白光不过是浅睡中的泡影。他脑子里涌起一股想挣脱的欲望,开始对周围的梦境产生怀疑。

按说在平常,这种时候梦境差不多就该碎了,人也该猛地从沉睡里惊醒过来。就像在浓雾里一直摸索的人终于看见了路标。

可是,怪就怪在这儿了。

偏偏他越是觉得自己清醒了,那团白光里传过来的拉力就越发狰狞。那团裹着神秘颜色的光,像是带着某种古老的迷魂术,对他的魂灵发出隐隐的召唤,扯着他不住地往前去。

林川像一叶脱了锚的舟,在这昏蒙的梦的边界里悬着,一分一分丢掉了对肢体的控制。他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动弹不得。四肢像被浓稠的雾瘴裹住了一样。

一点一点地,他的意识被拽向那团光的核心。每靠近一分,周围的温度就仿佛升高一点,皮肤上传来一种说不清是冷还是热的刺麻感。

随着离那团光源越来越近,它呈现出的颜色也开始变了。原本单调的白,化成了一蓬蓬穷尽词汇也沾不到边的异彩。

那种异彩,跟肉眼能捕捉到的任何颜色都全然不同,飘渺渺的,迷离陆离的,堆砌任何词语都形容不了。

既像熔炉里最纯粹的金属液,又像废土夜空最深处的极光,又像把世间所有颜色叠在一起然后撕碎了抛向雾中。

林川根本没法用他过往的任何经验去理解这种颜色,只觉得整个意识像被拽进了一层完全不在同一维度的空间。

他的神念在这片异彩中被拉伸、被扭曲、被重新塑形,却偏偏什么都抓不住。

然而,他终究没能真正碰触到那团光芒的本体。那混沌的梦域在某个他察觉不到的时刻悄悄碎了,像一面玻璃无声地龟裂成千万片。他像陷进无边的浓雾里,虚虚浮浮地晃了不知道多久。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虚浮和旋转,像被裹进了一团翻涌的雾气中央,连念头都被绞成了碎片。

等到那缕清醒的意识终于慢慢汇回这副躯壳里,让他重新摸到“存在”这两个字的质感时,林川浑身如遭雷击般一震,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

床垫在他身下发出沉闷的弹簧声响。被汗水浸透的床单紧紧黏在后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每一下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个梦实在太真了,真到让人发毛。

醒过来之后的短短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分不清现实的边界和梦境的残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微微发颤,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不太确定,这双手是不是真的属于他。

他在床铺上僵坐了很长一阵子。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心跳也从狂奔降回了慢跑。然后他把两道眉毛往一处狠狠一拧,侧过身子,打开了床头那盏小灯。

开关咔嗒一声脆响,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那盏昏黄的灯铺开一圈光晕,先是照亮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平板,然后缓缓漫过床沿,描出舱室里的每一样东西,衣柜、书桌、墙上贴着的废土路线图、角落里码放整齐的装备箱。

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可林川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间车长室,跟他闭眼之前明明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看过去,却好像隐隐生出了些他说不清的变化。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后颈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被通风口的冷气一吹,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总觉着在灯光的边缘、在那片光照不到的半明半暗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一幅画被人偷偷调换了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出的像素。

整幅画看着还是那幅画,但盯着它看的人心里就是发毛。又像是车外的浓雾不知什么时候渗了一缕进来,悄悄改变了什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床头那盏灯,只拧开了最低一档。

一圈昏黄羸弱的光晕,恰好笼住床铺四周一小片区域。再往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暗。那光线趴在车舱壁上,像一层薄薄的蜜色尘埃,把金属的冷硬质感都洇软了几分。

林川的目光本能地扫过整间车长室。

衣柜、书桌、固定在墙上的废土路线图、角落里码放整齐的装备箱,每一件东西都安静地守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可他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这间屋子,和阖眼之前相比,已经悄悄滑开了几分偏差。到底偏在哪儿,他又抓不住。就好像在浓雾里,试图用手指捏住一缕飘散的气流。

那种感觉,跟方才梦里瞥见的、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彩隐隐呼应着。

心里明明荡着明晰的感应,偏又没法用言语把它勾画出来。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此刻撞进瞳孔里的每一种轮廓,都比记忆中沉得更深,更透亮。

不是眼球捕捉形貌的那种物理上的鲜锐。是某种更底层的震颤。

就好像他的感知被人悄悄拧开了一格旋钮,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光与影之间,忽然多了一层他从未留意过的层次。

“这他娘的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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