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物资配给，应接安排（2/2）

她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起伏。

隔了一小会儿，她把那张清瘦得显尖的脸略略抬了起来，可又不太敢正正用眼睛去接林川的目光，只是把呼吸放得轻轻浅浅，说：“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得认认真真再道一回谢。谢谢你肯把我这样没着没落的人搁在车里护了这么长的日子。

眼下既然都已经停在了太平稳靠的地方，我也就不继续像块多余的压舱石一样占着你的地儿了。多谢这些天的照顾，队长，祝咱们往后的路再不会叠在一起……“

最后那一个字的尾巴还飘在半空，这女孩便立刻迈开她那细碎而急促的小步，身子一歪就要往车外扎去。

她的动作快得反常，像是一只被关久了的鸟忽然发现笼门开了，迫不及待地要振翅离开，生怕慢了一秒那门又会重新合上。

这好端端从头到尾半点征兆都没有的举动，愣是把林川满脑子的思绪搅得好半晌拼不回原样。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丫头专门绕到他面前来，竟是要朝他告别，作一场闷声不响的辞行。他差点被这丫头的操作给整得绷不住。

“站稳站稳，把脚收住，可不是叫你拔腿就跑！“

一个惊醒的瞬间，林川几步逼了上去。

他的反应速度毕竟是经过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几乎在丽娜转身的瞬间就跟上了，一把将她截在靠近车门的车厢板前方。

他的手掌没有去抓她的胳膊，这丫头现在经不起任何粗鲁的动作，而是稳稳地撑在了她面前的车壁上，形成了一道不压迫却也不容绕过的阻隔。他满脸困惑地拧声问：“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准备往哪条岔路去？“

女孩把头低低压下去摇了摇，连声音都发虚地挤出来：“也还说不准……去城中心那片转转吧，先不管别的，总得找个能蜷下腰睡觉的地方才能谈其余的事……“

丽娜是融岩哨站那片土生土长、泥土里爬起来的本地娃，双亲早已因为一场连名姓都快泡烂的意外双双离世，身边完全掏不出一脉血缘之系。

这些旧底根须，林川是掌握了情况的。离了身后这辆龙香号，在这座嗡鸣喧嚣而人与人之间极难生出一丝多余温暖的大城腹地里，哪怕她踮着脚尖也拽不到一只手。

在林川想来，一个连落脚点都没处的丫头，要独自铺开她那张单薄的求生席子，显然比排干车底的积水还难。

更早些时候，林川心里已经浅浅盘算过，只等这大车一牢牢拴在库区，他就找这丫头商量商量，干脆顺势把她焊在车队里，顶上岗做医护员就是。

论起医疗技术底子，她这手上的能耐强推着去跟瑞斯克比，肯定还差着一大截，可单拿到寻常常见的钝器撕扯、骨裂筋断这一类外伤救护上来讲，这姑娘手上的章法也确实称得上一个稳字。

最关键的是，她在融岩哨站那种绝境里没有丢下伤员自己逃命，这份心性，比什么技术都值钱。

当下林川也不绕什么弯，直接把一丝善意揉进了问话的上扬里。

他的目光放得极柔，嘴角那抹笑也收起了平日的利落，换上了一副哄小孩般的不急不躁，笑着朝她道：“格罗斯克城这锅沸得烫人的大杂烩里，你连一个认得路的人都没有，就凭一个姑娘家自己去扑腾着寻口吃的找处安身的窝，哪有嘴上说的那么轻巧？不如干脆把你这双脚钉在咱们这支车队里，留在我车上，开始做一名随车医护员。“

顿了一息，林川又把另一层压在齿后的话往上摞了摞：“恰好我们后面还有一次要拖得很长的大行程，眼下到处都张着缺人手的大口子。

要是你心里不觉得委屈，就挂进我们的名册里，跟着大家一块把车轮转起来、扯同一面旗，你觉得这样行吗？“

听着这段几乎是将前路直接铺在脚前的坦率话，这反倒把刚刚还急着往外躲的女孩给愣住了。

她微微张着唇、仰起那张有些木木的脸望着林川，像是还没把这段话完全消化进去。灯光从她侧面打过来，把她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碎影。

眼眶的边沿竟已浅浅地染上了一层微红，像春天里河面将化未化的薄冰，一碰就要碎。

“这……这能当真吗？我竟然还可以再把脚稳稳地踩在这辆车的车厢板上？“

那股清清脆脆的嗓音里夹着一丝按都按不下去的跃动与欣喜，女孩将那双因水雾而显得愈发亮汪汪的深潭般的眼眸直直对上林川。

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时才有的、近乎眩晕的感激。

一双手却又不知停歇地在腰前彼此纠缠绞扭，十根手指像是要把自己打成一个解不开的结，里头的紧张已是多得快要溢出来。

“那还能有假不成！“

林川尽力往上牵起一缕足够柔和的暖笑，把音量往低压了几分。

他微微欠了欠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的平齐，像是在对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做最后的安抚：“不止这些，我会照着格罗斯克城人力集市上的惯例标准，按月把你该得的那份酬劳交到你手里。

从今往后的这整片荒原，你就把日子绑在我们这帮人的破车帮上随雾晃下去吧，也不用再把心思花在寻别的活计上了。“

林川起这一念的根，是想替这女孩撑起一份能在世路上长久走下去的生计。

往她手里系一根饭碗的绳子，让她好歹能渐渐攒下些防身的底子，不至于再突遭什么连准备都没有的风波，一下子又被拍到湿冷的小巷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