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虚与委蛇，联手合作（2/2）

那雪茄捏在指间沉甸甸的，外包的烟叶油亮细腻，凑近鼻端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可可和皮革的醇厚香气。

紧跟着，一直窝在旁边座上的菲菲雅便立刻把火机翻了出来，弓着几分腰杆，替林川把那截烟尾架在火焰上细细地匀转。

火苗舔着烟尾，菲菲雅的手指稳稳地转动着雪茄，确保每一圈都受热均匀，这伺候人的活计他做得居然颇为熟练。

短短几息过后，那由名贵烟叶片子压卷而成的尾端，便被燎烤得泛起了漆亮油黑的色泽。

被那由吐纳牵起的气丝拂过之际，可以分明瞧见那一片乌黑当中有豆点的红芒在暗暗闪烁。

林川夹着劲轻轻往里抽了一口，当即便觉着有一团极其厚实的浓烈烟气密不透风地裹满了整个口腔。

那股子夹着几分辛辣的充实触感，几乎要把人的神思都绊在里头打转，久久拔不出来，和他在车上抽的那些粗劣纸烟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简简略略地铺陈几句吧。”

恰在林川将那根雪茄稳稳燃着的同刻，亚尔曼也在菲菲雅的伺弄下，自行捻了一支点了起来。

他抽雪茄的动作比林川老练得多，浅吸一口，让烟气在口腔里转一圈，再缓缓吐出，那烟雾在茶案上方形成一团浓而慢的云。

接着便往下介绍道，“我们乌图-西尔库工业总司，与卢克军工厂底子是同一路的庞然大物，同是整个东半球那巨盆当中，除幸存者联盟以外撑在最排头的军工大造商号。

这百余年一路泼滚过来的履历，掐着年份往回推，最远的根足可以一直摸到百多年前去。”

林川连那雪茄带进腔子里的冲撞都没分出半缕神思去品，耳朵早已竖得直直的，认认真真去接亚尔曼嘴中淌出的每一个字。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头一遭摸清了，格罗斯克城这方雾壳所蹲踞的这一片荒原，连同整段10086路线包在腔子里，原来竟是归在雾界东半球这阔得无边的区划当中。

他此前一直以为10086路线是在南半球，这个误判此刻被轻描淡写地纠正了。

“早年大联盟立鼎之初，我们总号也曾在那一层高席上占过位次。当年握着权柄的那位执掌者，名字也是刻进第一聚居区主席团册子中去的。只是后来因最根处的追求已分岔再也拢不回来，至最后，便与幸存者联盟拆了伙，干干净净地抽腿独立了出来。”

亚尔曼说这段往事的时候，口气淡得像只是在讲一桩轻得连雾气都搅不起来的闲琐碎事。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转动雪茄的动作，那灰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把他那双灰眸衬得更深了几分。可这些字眼一字字砸进林川耳朵里，却在他腔子里敲出了一层不浅的震摇。

关于那几家私家军火老店的粗略根脚，林川早前便已经有过些模模糊糊的耳闻，但要论夹在其中的诸般精细脉络，他却是一头雾水。

诚然，既然乌图-西尔库工业总司当年的握权人，足以跨进那第一聚居区主席团的座列之中，光凭这一道印记，便足以叫人看得明明白白，这家老号怕远在百余载之前，其骨架便已经膨大到相当骇人的地步了。

否则，一个企图朝整片废土扣下去的新架框子在铺开之初，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挤进门去分一杯羹。

待这番话的尾音已完全沉入静处，看林川面上一时并没有浮出什么明显的波澜，亚尔曼便续着话头又往下铺：“这无数年月翻过去，虽说我们一直抽身在幸存者联盟的辖制圈外，但与幸存者联盟两头之间，却至今依然拽着一根还算良性的合作引线。在商货往来、技术互输这诸般层面上，各自都还能捋出几丝有来有回的交互，并不像那几家独门独户的殖民外堡那般，被幸存者联盟从其供给脉络里彻底剜了出去。

甚至在幸存者联盟统管之下的不少驻防前哨，就像融岩哨站这类地方，我们也都照样可以在那里铺开有执照的正规商号，把自己的货品往外摆着卖。”

“但凡事总顶着一个‘只是’……”

亚尔曼将话音在此处顿了一拍。他的手指在雪茄上轻轻一弹，一截灰白的烟灰无声落在烟灰托里。

喉间翻涌着吸了一口粗壮的雪茄烟气，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沉沉地在林川脸上顿了一秒，那眼神像是在确认，确认对方有没有在认真地听，确认对方能不能听懂接下来这段话的分量。

旋即又把话环往深处绕了一扣：“只是在幸存者联盟的地界之上，我们售出的货也只能死死卡在幸存者联盟标尺之内、那些不踩高危红线的普通武备弹药而已。真正修得又精又绝的成品，那类能为总司一镰下去便朝回割来厚厚利润的压轴货，是断断没法子走那明晃晃的正规渠道往外淌的。

因了这层绳索捆着手脚，为了谋一口求存图展的活气，我们在某些时候，也不得不悄悄朝幸存者联盟之外的别类势力身上递一递方便，比方说，那各路的荒匪团组，分离主义者的分支脉络，以及各片独立的殖民孤地，多少都能从我们手里摸到军需制造层面上的特别照应。

对于我们将自己摆在这副棋秤中的那块定盘星，这般往开里一说，您肚里该能透透亮亮了吧？”

林川只轻轻将下巴往下扣了扣，面颊边悬着一缕不置可否的淡笑。

亚尔曼早把言辞摊开到了如此不打弯的田地，林川若是再作出一副听不懂的茫然模样，那干脆还不如重新缩回最初的学堂里去翻识字本子了。

一言以蔽，像乌图-西尔库工业总司这般披着私家罩子的老号，浮在面上与幸存者联盟两手交握，看着一团和气，背地里也只是借这一层薄薄的幌子，来勉强喂饱自家那口极其庞大的肚子罢了。

说穿了，遍天下荒原都能伸进去触须的大供应网眼，到底是只捏在幸存者联盟那把攥紧的拳头之中，也只有幸存者联盟，才能撑起这般密实又不垮的供应链条。

除开幸存者联盟这头庞然大物，你还能将脑袋扭向哪一边，去寻来质地这般精良、又能源源不绝往外倒的物料撑持？

但反过来再嚼一嚼这话，光只凭着与幸存者联盟之间那一根细细的协作丝线，顶破了天也就是刚刚好填满了求个喘息的口粮罢了。

总司要想把躯壳再往外拔高、再朝大里去胀，就必须硬着脖颈另辟出别的通道去揽揽横财，兜里须得攒下够分量的活钱才能将这摊骨架撑住。

假使不朝这一步去迈，照着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拖成漫漫岁月，等在前头的，无非就是不知道哪个清晨便被幸存者联盟张开大口，连骨带皮一并吞进腹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