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尸横遍野的节点(1/2)
闻听得这最后一句话,林川觉得自己胸腔里那一整颗心都止不住地猛往上窜了一窜。他搁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颤,那截积了许久的雪茄烟灰终于簌簌落在软榻的粗麻布面上,他也顾不上拂去。
帮扶。
又是帮扶。
探索派那边死死拽着,要对那些被他们拿眼筛出来的、浑身灌满潜力的地球幸存者群落施以暗手,妄图在幸存者联盟那庞然无尽的供给脉络之外,扶起一片完全由他们自己勾连的新血网。
而眼下,就连这些一向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的私家军火老店,竟也磨刀霍霍,预备着要往一批幸存者的身上狠狠砸下重金,扶起一支又一支能甩开幸存者联盟胳膊的独门武装。
各方势力这简直是嫌幸存者联盟内部那锅本就翻着油花的沸水还不够乱,一个个全把脑袋削尖了想从中再捅进去一杠子。
打定的主意,八成就是要将幸存者联盟这幢看似仍稳如磐石的钢骨高架,从每一处焊接的缝隙下手,直到把它整个儿给搞塌了才算完。
林川一时间竟有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尊被无数铁链锁在当中的幸存者联盟,也真是运势霉到了家。
独自撑着这盘大棋,背着手转了这么多个年头,身旁一圈挨一圈,贴着的居然全是一张张涂着假面的内鬼,连一个能正正经经拉过来在一条车上的铁杆臂助都没有。
怕是有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全都巴不得幸存者联盟越乱越好,恨不得那层看似还硬实的壳子第二天一睁眼就碎成一地渣。被泡在这种四面皆是倒灌冷风的大气候里头,幸存者联盟还能硬生生咬着牙撑到今时今日,也确是难到了骨子里。
“帮扶方案?”林川把胸口那翻涌不定的波澜往下强压了几分,拿一种极富琢磨意味的眼神转向亚尔曼,压着喉咙问,“这里头装着的具体条框是什么?又打算用什么章程来扶?”
亚尔曼将头左右轻晃着,唇边浮起了一丝透着狡黠的笑,开口答道:“这方案最实心的骨肉,眼下还在跟总司的各个枢要脑袋反复拉扯,一时之间还没法端出一份定得死死的章程来。
但要只论它所指的那道大方向,拿最简单的白话来挑明,左不过就是由我们总司往你们手里直直塞进去一笔数目不菲的扶植金,再给出恰当的、能在我们货单上直接抵扣的采买额度,拉着你们先一起把这最硌脚、最难熬的爬坡创业期一步一个坑地趟过去。
可这事一旦往细处一扒,那要命的麻缠之处便也跟着冒出来了,车队的相互并吞,或在暗处一口把对方吃掉,又或者是哪一支挨不过去悄无声息地自行散伙……这些个一桩都逃不掉的变数,死死顶着我们的脑门。
到底要拿什么法子才能把这些暗礁统统从雾里标出来,总司直到眼下也没能甩出一份能一锤砸死的章程,去消掉这些藏在后面扯腿的隐忧。
与此同时,就我们这些扎在各处分片的代理人本身而言,也须得把眼光再拉长,对你们再作上一段不会短的盯梢与掂量。得死死咬住你们在此刻的走向,以及那还埋在雾层之下未被完全捞起的成材之能,去产出一份稳稳当当、能拿出数表来撑腰的评判底账。
只有把这份压得住秤的考评底册死死攥在了手里,总司那头才敢照着最终的研判,去拍下那篇谁也无法再往回翻的终案方案。”
话说至此,亚尔曼将他那视线又往林川身上沉沉拢了一拢,并用那几乎称得上带有几分肯定意味的浅笑,极为坦然地补道:“除了你们坚垒车队以外,像北冥车队、深蓝车队、日不落车队,但凡是在本条路线之内能排得上号、叫得出几分名头的大大小小车队,此刻全都划在我们拿眼睛死死罩住的考察圈框之内。
当然了,仅就眼下这尚且没翻起什么过大浪头的阵势来论,你们坚垒车队那一份被各个角度抠出来的考核底分,甩开旁人,牢牢钉死在打头的首位之上,这倒是半点疑点也没有。”
言毕,他微微一沉。
那双灰透了的眼眸当中有一道极难捕获的暗芒刷地一掠而过,像匕首在暗处被人不动声色地翻转了一面。跟着又将语锋朝深里剜了一层:“就照着现今这般由你们死死把住上风口的局面,我盼着你们能一直这样压着阵脚,半步也不往回退。
而最能把我们这些人的心力全都省下来的终局,便是你们能将那些别的什么车队,一口一口地全给吞进自家腔子里。
待到不知哪一天,这整条10086路线里头再看不到第二面旗,就只剩你们那孤零零、却把每一寸迷雾都压得服服帖帖的独一份,真要到了那一番场面,大家伙才是真正能睡上一个囫囵觉喽。”
亚尔曼口里滚出的这一番话,叫林川藏在鼻翼底下的气息都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他从那双灰眸子里读到了一丝冷硬,不浓烈,却极清晰,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薄刃。
他能从里头清清楚楚地辨出,对方那平铺直叙的言语之下,隐隐透着一股极淡却绝不模糊的锋锐之气。
就好像亚尔曼是在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法子,刻意给他心底那团还没被完全点起的暗火扇着风,鼓动着他,莫再犹豫,要把这10086路线之内所有的地球幸存者全收拢到一处,捏成一个再不与旁人有半字啰嗦的独立巨块。
要说这种干法,林川自始至终根本就没在这条思路上跑过哪怕一圈马。
可就算自己不这么想,亚尔曼这一步棋里藏着的算盘,他却是只消一眼就能拆解明白的。
在一条已经被框死了界线的路线里,这零散摊着的车队哪怕数目再多,能把所有产出吃干抹净的总消化之力,到底也还是那同一盆水,并不会因为你的碗多了几只,就能凭空变出第二份口粮来。
人口的顶盖这堵墙往那一戳,你所能推到极限的生产之力和它最终能往回卷的利益果报,也就从一开头就被卡得死死的了。
既然脚下只有这一盆水,那参与进来分这盆水的嘴巴,数量自然是掐得越少越省事。
这样一来,不光能把每一次暗底下交易往来所要顶着的暴露凶险往下压到最扁,就他亚尔曼这个守着这条分片的路线代理,也能把自己那被无数根牵扯线条扯得四分五裂的精力重新归拢到一处去,图个大大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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