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送行（1/2）

磐石号里，韩东负着手独自立在观察窗的边缘。

他那双被风沙与岁月磨砺得愈发沉稳的眼，透过那层冷冰冰的玻璃望着远处那片被漫天纸钱所笼罩的、已寻不见那几辆装甲车踪影的无尽迷雾。

他那叼在嘴边的烟斗，其明明灭灭的红光便在他这一呼一吸之间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终于，他那张向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在此刻也忍不住嘴角一抽。他拿那被烟熏得略有些低沉的嗓音，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低低地喃喃道：“这群看热闹的，是真他娘会玩。能把气氛烘托到这种丧气的效果，也真是难为他们了……我这要不要，把小林他们叫回来换个时辰再走？这环境气氛，着实是不太妙啊……”

不管韩东和旁人此刻心里头究竟在翻卷着怎样诡异的浪头，林川这边这会儿却是绝无可能再知道了。

就算是知道了，他顶多也就是默默地在心底吐槽那么几句，绝不会去改变那已是定死了的行程。

此去路途迢迢。

从格罗斯克城到肯普法聚居地，光是拿地图上的直线去量就是足足一千三百多公里的漫漫长途。

就算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地往前疯跑，少说也得耗上十天光景才堪堪能摸着那片目标区域的边缘。

而最后那三四百公里的路程便已算是踏进了寒雾绝地那凶名在外的地界。

哪怕没有大雾潮这柄悬在头顶的铡刀，单是那片区域本身的凶险，这一路上也绝不会太平。

因此他们压根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拿来耽搁，必须趁着那场能将整个东半球都拖入深渊的泼天浩劫彻底爆发之前，完成这笔关乎车队未来命脉的交易，并平平安安地把这一车人的命全须全尾地带回格罗斯克城。

离开了格罗斯克城后，五辆F级探路车便排成了尖锥型的突击阵列，开足了马力飞速地奔驰在这一望无垠的、永恒的迷雾当中。

龙香号作为整支车队的旗舰，理所当然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替后头的几辆车开着道。

另外那四辆装甲车则分列于龙香号的两侧，像是张开了双翼的铁鹰，在周遭护着航。

按道理讲，旗舰乃是整支队伍的心脏与大脑，最是紧要不过，理当被死死地护在阵列的最中央，从物理上便杜绝其与任何未知凶兆率先接触的可能。

然而那另外几位新提拔上来的车长，全都是头一遭去摸那初始开荒车之外的普通制式装甲车。

虽然这操作系统与开荒车相去不远，可毕竟是换了副筋骨，总得给他们留出一段适应的时间。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就连林佳和王江他们几个最早跟着林川的老人，去摆弄这普通装甲车的经验，都要比韩东精挑细选出的那四位车队精英还要来得更为老练。

因而暂且叫他们在两侧护着航，既是压阵，也是给他们腾出些熟悉车上各项设施与操作模式的空隙。

不过以这几个家伙被韩东相中的悟性，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把这些铁壳子玩得如臂使指。

到那时再将这阵型重新变过便是。

另外，此番重新握着龙香号的方向盘出发之后，林川便隐隐地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总觉得眼前的这块震动探测显示屏瞧着似乎与往常有了一些不同。

这不同并非是浮于表面的直观改换，单从那屏幕上的画面来看，和之前相比其实并瞧不出任何一分一毫的异样。

那种感觉很是古怪，就像是他上回在睡梦之中被那神秘的白色光团吸进去之后，再一觉醒来，看身边的一切死物都莫名地多出了一重超越了视觉本身的、认知层面的、模模糊糊的精神感悟。他不确定此刻这种盯着震动探测屏幕时生出的隐约触动，是不是同样因了那一场怪梦。

他也不知道这种变化到最后究竟会给他带来些什么。

他只是有那么一种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直觉，这种变化一旦真正稳定下来，兴许便会替他劈开一道叫他意想不到的新的门。

所以他便自发性地走在了整支队伍的最前头，把自己那双被连日未曾好睡的疲倦磨得有些发涩的眼时时刻刻地死死锁在那面震动探测显示屏上，试图从那一条条冰冷的回波曲线之中寻出一些能印证他那份直觉的端倪。

可叫人不怎么提气的是，一直到凌晨时分轮到下一班人轮值休息的时候，他也没能从屏幕上捕捉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异常信号点监测，一切正常。他那个沉默寡言的金手指也没有弹出任何一丝与往常两样的提示。

一切都是老样子，仿佛方才那隐隐的触动只是他自己因了这出征前的亢奋与连日来的疲惫而生出的一缕错觉。

时间长了，林川那原本还绷得死紧的神经也便渐渐地松了下来，不再去过多地执着与关注。

该来的总会在某个不期然的时刻自己撞上门来，犯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

车队是在晚间八点钟左右离开的格罗斯克城，然后便照着自动导航那根冷冰冰的指引线，一头朝着东面扎了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他们前往寒雾绝地所要借道的路线，已不再是早前那条通往融岩前哨站的老路。

当然，最开头的那一长截路程还是照着原来的路线一路往前，沿途所经之处尽是些深埋在厚重岩层缝隙之中的、不见天日的地下空腔结构。

路线又窄又逼仄，抬头望去，入目所及全是光秃秃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裸露岩层，压得人连喘口气都觉得胸窝子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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