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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送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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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车队驶过了那片被老荒客们唤作“小空腔”的特殊地带之后,那条由导航划出的路线便骤然发生了偏转。

自动控制导航便这般指引着林川一路朝着那岩层的更深处直直地扎了进去。

周遭的地势便也跟着越来越低,那海拔计的读数便这般悄无声息地一路往下掉,渐渐便超过了负三百米那条冷冰冰的刻度线。

一直到负五百米左右,这下降的势头方才止住,缓缓地变得平缓了下来,稳稳地便维持在了这个叫人胸口微微发闷的数值之上。

而四下的地势环境却也并未因了这深度的剧变而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改换,目之所及,依旧是在那一片片漆黑压抑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废土隧道之中沉默地穿行。

有过一次类似经验的林川对这倒还没生出太大的感触。

可那群头一回要在这般暗无天日的岩层夹缝之中进行这等漫长远行的随行人员们,他们的心理却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与压抑之中,开始或早或晚地生出了一些细微得难以察觉、却又切切实实在那里滋生着的改变。

毕竟格罗斯克城前方那一大片废土,其区域虽说也是荒凉得能叫人发疯,可好歹视野相对要空旷上许多。

那感觉便像是虽被困在这迷雾之底,却好歹还能望见一片敞亮的、仿佛能叫你的魂灵也跟着透上一口气的露天旷野。

刚开始暴露在那般空旷到近乎虚无的环境之下,是会叫人生出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都给遗弃了的惶然与不安,你朝外头打一束车灯出去,那光束便直直地射进那无边的浓雾里,连个能折射回来的反馈都没有。那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

可若是一直这般行驶在这仿佛亘古不变的、狭窄而又压抑的岩层隧道之中,那感觉便又全然是另一码事了。

你会觉着自己仿佛是钻进了一条巨兽那扭曲而又没有尽头的肠腔之中,被一股无形的、能将时空都搅成漩涡的巨力给死死地吸了进去。

四周永远是那副一模一样的、冷冰冰的岩壁,仿佛你这辈子都再也逃不出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这种感觉刚开始那几天还可以靠着同车的伙伴之间聊聊天扯扯淡,或是几个人凑在一处打打牌翻翻旧杂志这等消磨意志的娱乐方式来稍稍缓解一下,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玩意儿。

那股子沉甸甸的压抑与焦躁便像是那躲在暗处的黏糊糊的触手,始终都死死地缠绕在你的心头,甩不脱也挣不开。

为了叫众人能尽快适应这漫长的征途,并避免这种能将人的精神都拖垮的负面情绪在这封闭的车厢之内持续地发酵蔓延,入夜之后,林川便干脆利落地下了一道死命令,叫所有地球幸存者立刻滚回各自的铺位上去歇息。

这夜间值班的苦差事便一股脑地全甩给了那些刚刚被招募上车的废土本土队员。

当然,有了维多尼那个混蛋拿命换来的前车之鉴,林川如今便是打死他也不敢对这些废土本土队员完完全全地放下戒备。

他通过驾驶舱那套短途通讯系统,特意把张超和林明他们几位车长单独拉了一条加密的线路,将这件事的严重性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讲了个明明白白,晚上必须安排自家信得过的弟兄在车辆内部不间断地巡逻,但凡发现任何一丝可疑的苗头,不必犹豫,不必请示,必须在第一时间予以最不留情面的武力镇压。

这几位被韩东从人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尖子,那脑子一个比一个转得飞快。只消林川将这番话简简单单地一讲,他们便立刻嗅到了这其背后那股子沉甸甸的、关乎到全车人性命的凶险。

几人纷纷沉声应下,拍着胸脯向林川保证,定会将这安保工作落实到每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绝不会叫任何一丝不该有的闪失在他们这双招子底下溜过去。

林川这才满意地把脑袋往下一压,把龙香号的操控权暂且丢给了值夜的利特,自己便拖着那一身的疲惫回到了车长室,一头栽倒在那张又冷又硬的铺位上沉沉睡去。

之后的两天,整支车队便一直都在这般荒凉得叫人心头发慌的岩层隧道之中默默地穿行,很少能见到别样的废土地貌。

虽说枯燥是着实枯燥了些,可好在这一路上同样没有任何一桩危险发生。

对于格罗斯克城周边这一带的外围缓冲带区域来说,一支由足足五辆F级装甲车所组成的、武装到了牙齿的车队,那已然算得上是能横着走的、颇具规模的武力了。

在正常的逻辑之下,也不会有哪头不开眼的、只凭着本能行事的凶兽会蠢到去对这种规模的钢铁车队动什么歪心思。

这般一路太平的景象倒是惹得林明他们以及那些头一回跟着出这么远门的车队队员们一阵止不住的惊异。

他们直言是万万没有料到,这格罗斯克城后方的更深层区域其安全程度竟比城郊那片时不时便要撞上几头愣头青凶兽的外围区域还要高出这许多。

对此林川只是拿那张看不出什么多余表情的脸笑着提醒了他们一句,千万别把这根弦给松下来。这趟旅程才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罢了,真正能把人骨头都嚼碎的凶险还在那后头藏着呢。

而仿佛是老天爷也觉着这一路太过太平,非要拿点颜色出来替林川印证他这番警告似的,从第三天开始,这一路顺畅的行驶便渐渐地开始变得艰难了起来。

这倒不是说周遭的凶兽数量有了什么明显的增多,而是这一路上的废土地貌陡然之间便变得愈发的复杂,愈发的多变。

非但那条本就逼仄的路线本身开始变得愈发的狭窄拥挤,挤得林川不得不将那尖锥型的护卫队形又往回收紧了几分,无法完全铺展开来;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那路线两侧与顶部的岩层结构也骤然之间变得愈发的险峻与诡异。

早前那大片大片平坦而又光滑的岩壁穹顶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如那迷雾深处某种未知巨兽的尖牙利齿一般、怪石嶙峋层层叠叠地倒悬而下的、泛着幽冷金属寒芒的钟乳状岩刺。

那一根根倒悬的岩刺便在车辆那几束雾灯的映照之下,朝着路线正中投下大片大片张牙舞爪的、能将人的视线都搅乱的诡异阴影。

在驾驭着装甲车穿过这等险地之时,但凡操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抖上那么一下,便极有可能会擦壁碰石,叫车辆那层并不算多么厚实的外壳被这些锋锐得如同刀子般的岩刺给狠狠地划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这般险恶到了极点的废土地貌,对于包括林川在内的所有正在摸着方向盘的车长而言,都无疑是一场能将他们的神经与驾驶技艺都压到极限的巨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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