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7章 玻璃幕墙上的血色倒影(1/2)
凌晨三点的镇江,是一座玻璃幕墙拼成的迷宫。
楼明之站在国贸大厦三十七层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把从消防栓上顺来的钥匙。走廊灯光昏暗,地毯厚得能吞掉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的甲醛味和一种更古老的东西——铁锈的气味。
血的味道。
“第几间了?”耳麦里传来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三十七楼,北面走廊尽头。”楼明之的目光扫过两扇紧闭的玻璃门,门牌上的铜字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兆丰资本,董事长办公室。铭牌上写的。”
“赵兆丰?”谢依兰的语气变了,“那个赵兆丰?”
“镇江只有一个兆丰资本。”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秒。楼明之能听见谢依兰翻动纸张的声音,她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青霜门幸存者名单做交叉比对。那名单已经被翻烂了,边角起了毛,上面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连线。
“赵兆丰不在我们手里那份幸存者名单上。”谢依兰终于开口,“但如果他真的是兆丰资本的董事长,那就有另一种可能——他是当年青霜门的外围成员。不记名,不入册,专门负责给门派打理世俗产业。”
楼明之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青铜材质,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恩师留给他的那枚令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你觉得这是巧合?”他问。
“我不相信巧合。”谢依兰的声音很平,“楼明之,你进去之前想清楚。如果赵兆丰死了,死法和前面那几个一样,那明——有人要把当年青霜门所有跟钱沾过手的人,一个不剩地清理干净。”
楼明之把钥匙插进锁孔。
“已经想清楚了。”
门开了。
办公室很大,整面地玻璃窗对着镇江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地碎金子。办公桌在正中间,紫檀木的,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晶烟灰缸、一支万宝龙钢笔。
赵兆丰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死了。或者,曾经活过。现在他歪靠在真皮椅背上,头向右侧偏着,眼睛睁着,目光在地窗外的某个地方。如果不是左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他看起来就像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楼明之走过去。血已经凝固了,黑褐色的痕迹从伤口蔓延到西装前襟,再到裤腿,最后在地毯上汇成一片暗色的污渍。办公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Excel表格,数十行数据在背光中泛着幽蓝。
他蹲下来仔细看伤口。圆形,边缘整齐,没有烧灼痕迹,没有撕裂。和之前四具尸体一模一样——凶器是一根细长的锥形物体,刺入时旋转,拔出时带走了大量组织。伤口周围有细密的放射状划痕,像星星的光芒。
碎星式。
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但被改造成了更适合都市暗杀的版本。剑谱失传了二十年,能还原出这种手法的人,要么是当年亲眼见过碎星式的人,要么是……拿到剑谱的人。
楼明之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注意到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柄剑,剑身细长,通体青白,剑柄上盘着一条龙。画的右下角有款,两个字:青霜。
“依兰,”他压低声音,“赵兆丰办公室有一幅青霜剑的画像。真迹。”
“什么?”谢依兰的声音骤然收紧,“拍下来发我。”
楼明之举起手机。在镜头对准画作的一瞬间,他从屏幕里看见了另一件事。地玻璃窗的反光中,有个人影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猛地转身。
门口空无一人。走廊的灯还亮着,地毯上没有任何脚印。但楼明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他在刑侦队时养成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刚才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有人来过。”他对着耳麦。
“走了?”
“走了。没留痕迹。”
“那你赶紧出来。赵兆丰的尸体天亮之前一定会被发现,你不能留在现场。”
楼明之收了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赵兆丰。死者的右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卡片。他之前没注意到,因为卡片被椅背的阴影遮住了。他走过去,心翼翼地把卡片抽出来。
名片。白底黑字。正面写着:许又开,中国武侠文化研究会会长。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下一个是你。”
楼明之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名片装进口袋,退出办公室,把门锁恢复原样。走廊里依然安静,三十七楼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玻璃幕墙上,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依兰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床的资料。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赵兆丰办公室那幅青霜剑画像的照片。她把照片放大了,在剑柄盘龙的眼睛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你看这里。”她指着红圈,“龙眼里面有一个刻痕。太了,肉眼看不出来,但照片放大之后能隐约辨认——是个字。”
楼明之凑过去看。模糊的刻痕在反复放大后变成一个极的篆体字——“沈”。
“沈?”楼明之皱眉。
“我师叔姓沈。”谢依兰的声音微微发紧,“沈望岳。青霜门覆灭那晚,他是唯一一个从正门冲出去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有。他活了下来,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暗中追查真相。那幅画是他画的,他把他自己的姓刻在龙眼里。这是他的标记。”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他把那张名片放在床上,正面朝上。谢依兰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许又开的名片。”她,“赵兆丰死前拿到了许又开的名片,然后有人把这张名片塞在他手里。这是栽赃,还是暗示?”
“都是。”楼明之坐下来,“许又开让你以为有人在栽赃他,同时又让你觉得他可能真的和这件事有关。他在玩一个双面的游戏,让你分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那买卡特呢?”
“买卡特在暗处。他派人监视我们,但不轻易动手。他在等我们帮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人。”
谢依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有拉开,但她能感觉到玻璃窗外面,镇江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远处有车声、有建筑工地的钢筋撞击声、有早班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这些声音和二十年前的江湖恩怨没有半点关系,但它们都发生在这同一片土地上。
“楼明之,”她的声音很轻,“我师叔可能还活着。他留了标记在那幅画上。如果那幅画是最近才挂上去的,明他最近还在赵兆丰的办公室出现过。”
“赵兆丰是青霜门的外围成员,沈望岳找到他,很可能是为了通过他查到当年的资金流向。”楼明之接上她的思路,“赵兆丰死了,线索断了。但沈望岳活着,他知道得比赵兆丰多得多。”
“所以杀赵兆丰的人,也在找沈望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手机响了。楼明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镇江刑侦支队的老周。老周是他被革职之前的老同事,现在还在队里,偶尔给他递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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