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6章 灯街无灯,人心有鬼(1/2)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午夜。
楼明之把房门反锁,拉上窗帘,又把椅子顶在门把手在床单上。铜匣、剑谱残页、宋远桥的笔记本、那张手绘地图。五样东西排成一列,像一组沉默的证人。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把潮湿的空气搅成一种不冷不热的状态。楼明之脱了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的衬衫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显出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轮廓。谢依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
“我先看哪本?”她问。
“最旧的那本。”楼明之坐到她对面,盘腿在地毯上,从铜匣开始检查。铜匣表面刻着的纹路很密,像是某种阵法,线条回环往复,看得久了会有一种微微眩晕的感觉。他翻到铜匣底部,那里刻着两个字——“守心”。
和令牌上的“守正不移”四个字用的是同一种笔法,同一种力道。恩师和宋远桥,用的竟然是同一脉的刻法。
“你来看这个。”谢依兰把笔记本摊开在她膝盖上,指着一页。那页上贴着剪报碎片和手写批注。剪报是一则1950年代的本地新闻,标题是《镇江灯街火灾:百年灯笼铺一夜尽毁》。手写批注只有一行字:“灯街刘家。祖传灯笼内藏玉牌。玉牌上有碎星纹。找到刘家。”
楼明之凑近看那页剪报。报纸已经发黄发脆,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火灾后的灯街废墟,一个穿长衫的***在废墟前,脸部被阴影遮住,看不清五官。但男人的手很清晰,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镯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这个镯子——”谢依兰倒吸一口气。
“你认识?”
“青霜门所有正式弟子都有一只。师叔的镯子也在那个位置有一个缺口。那是青霜门的标记。左手腕,内侧,缺口朝上。”
楼明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翻到笔记本下一页。宋远桥在这一页上写着:“1963年,刘家灯笼铺重新开张,迁至大西路。刘家当家刘玉山,青霜门外门弟子,负责保管第三份碎星剑谱的线索。玉牌传了四代,刘玉山是第五代。1968年,刘玉山失踪。玉牌下不明。1975年,刘玉山的女儿刘巧云重新出现在镇江,在大西路开了一家‘云记灯笼铺’。1998年,云记关门。刘巧云搬至何处,未知。”
“1998年。”楼明之皱起眉,“青霜门覆灭是1999年。也就是,剑谱的线索在灭门案发生前一年就断了。”
“不一定是断了。”谢依兰的手指划过“刘巧云”三个字,“也许刘巧云提前得到了风声,藏起来了。宋远桥她搬走了,未知去向。但宋远桥能查到刘巧云1975年到1998年的住址,明他和刘巧云有过联系。至少,他知道她在哪。”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把外面的路灯拉成一条条扭曲的光带。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买卡特的乱码号码还在。他犹豫了一秒,按下了回拨。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那头没有人话,只有一种极轻的呼吸声,像猫伏在暗处等待猎物。
“刘巧云。”楼明之直接了这个名字。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买卡特的声音响起来,比上一次电话里清晰一些,像是信号变好了。“宋远桥告诉你了?”
“你早就知道刘巧云在哪。”
“我知道。”买卡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不暖,像刀背贴着皮肤滑过去,“但我不能告诉你。你自己去找。”
“为什么?”
“因为有人已经先你们一步到了。永安路128号的人不是许又开派去的。是我的人。我的人在你们走后五分钟就到了。宋远桥还活着。但你们再晚走十分钟,他就死了。”
楼明之攥紧了手机。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脸色变了。
“许又开的人呢?”
“比我的人晚了两分钟。他们扑了个空,把宋远桥打了一顿,没打死。老头骨头硬,什么都没。但他们拿走了藤椅
楼明之猛地回头看向谢依兰膝盖上那本。谢依兰翻开封面,在扉页右下角看到了一个极的“壹”字。她又翻了翻其他几本,果然,每本扉页都有编号。壹、贰、叁、肆——最上面那本写“碎星剑谱”的,编号是“零”。
“宋远桥给我们的是副本。”楼明之低声。他对电话里:“他故意留了副本给我们,原件让许又开的人拿走。那些原件上有什么?”
“有假线索。”买卡特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愉悦,“老头花了二十年做的局。真真假假,够许又开查一阵子的了。你们拿着副本,去找刘巧云。地址在副本某一页的页码里。自己找。”
电话断了。这次连尾音都没有,干脆得像一刀切在骨头上。
楼明之把手机扔在床上。谢依兰已经把五本笔记本全部翻开,摊在床单上。页码、行数、字数——她逐页扫过,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她停下来,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页码上。
“第7页第4行第9个字。第22页第1行第5个字。第33页第8行第7个字。第41页第2行第3个字。”她抬起头,“连起来是‘大西路三巷十九号’。”
楼明之把那几个数字在脑中过了一遍。7-4-9。22-1-5。33-8-7。41-2-3。他翻开对应页码确认,每个位置的字确实吻合。宋远桥用了一种最笨也最难被破解的方法——在文本中按特定规律取字,只有拿到副本和原版对照的人,才能确认取字的位置是否准确。
“大西路三巷十九号。”他重复了一遍,把地址记住。“现在走。”
“现在?凌晨两点。”
“许又开的人拿了笔记本,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人手,天亮之前就能破解出同样的信息。买卡特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128号,那也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去了刘巧云那里。我们没有时间。”
谢依兰站起来。她没有反驳。她把铜匣和剑谱残页重新包好塞进帆布包,笔记本只留了“零”号那本,其余四本塞进了酒店保险箱。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门口走。
大西路三巷在镇江老城的西端,比永安路更旧、更窄、更暗。巷子两侧的房子多为木结构,年久失修,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梁柱。路灯很少,隔很远才有一盏,光色昏黄,照不亮巷子深处。雨势了一些,变成了绵密的细雨,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
三巷十九号是一栋二层楼,比周围的房子整洁一些。外墙贴着灰色瓷砖,一楼有一扇卷帘门,门上喷着褪色的字——“云记灯笼”。二楼窗户拉着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线暖光。
楼明之站在巷子对面,观察了整整三分钟。巷子里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可疑的停留者。但他注意到二楼窗帘后面,有影子在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上面有人。”谢依兰贴在他耳边。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温热而急促。他偏了偏头,微微拉开距离,低声:“前门不能走。看有没有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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