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照谁在替谁活(2/2)
“只写一句。”
“什么?”
苏白举起酒盏,朝照影榜轻轻一碰。
“我知道,却不再装作不知。”
萧玄眸光一震。
这句话,他已经写过。
但那一次,是写给自己。
这一次,他要写给青莲。
他走到玉碑前,将那句话一笔一划写下。
最后一个“知”字下。
玉碑没有震动。
照影榜也没有立刻变化。
只有门内的风,将那张纸轻轻吹起。
纸面背后,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出一行字。
——知而不行,仍是旧影。
萧玄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它还不满意。”
“照影榜从来没有满意过。”
苏白道。
“它只照现在。”
“那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去北坊。”
萧瑟抬眼看向苏白。
“现在?”
“不是你去。”
苏白看着萧玄。
“你去。”
萧玄一怔。
“我?”
“你曾替天启看路。”
苏白道:“现在去看一条你自己的路。”
“北坊旧库会认出我。”
“他们就是要认出你。”
苏白把酒盏递给他。
盏中只剩半滴照影酒。
“喝了。”
萧玄没有立即接。
“这会照出什么?”
“照出你不愿意带去北坊的东西。”
“若我不敢看呢?”
“那便不去。”
萧玄看着那半滴酒,伸手接过。
他没有一口饮尽。
只是轻轻抿下。
淡青色酒意入喉。
苍山门前,月光与晨光在他眼底交错。
他的影子站在身后。
影子穿着宫中服饰,手里握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上写着天启二字。
影子低声道:
“你是宫里的人。”
萧玄看着它。
“曾经是。”
“你不能背叛天启。”
“我没有背叛。”
“你也不能真正站到青莲。”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去?”
萧玄沉默许久。
忽然,他将手中的酒盏放下。
“我不是去替青莲站。”
“我是去看,谁在借天启的名。”
“也看谁在借青莲的名。”
影子抬头。
萧玄继续道:
“我不会立刻斩断过去。”
“但我也不会再让过去替我走路。”
话音下。
那道宫中影没有消失。
它只是从他身后走到了身侧。
不再挡住他的路。
也不再替他决定方向。
照影榜上,萧玄的“待自证”三个字,微微亮了一下。
门外所见,却依旧只是一个普通候影。
苏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
“什么时候出发?”
“等司空千回来。”
“为何?”
“你一个人去北坊,容易被人当成影。”
“带谁?”
苏白转身,看向正在与山下执事争论回信措辞的雷无桀。
“带他。”
雷无桀正在:“我觉得应该写得更客气一点,比如‘诸位远道而来,先吃饱再登阶’……”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猛然抬头。
“我?”
苏白道:“嗯。”
“我去北坊?”
“你不是被人借了名字吗?”
“是。”
“那便亲自把名字拿回来。”
雷无桀看了看萧玄,又看了看苏白。
“可是我不太会查案。”
“你会走路。”
“会。”
“会问路吗?”
“会。”
“会不会有人冲出来打你?”
“那当然会!”
雷无桀眼睛一亮,随即发现不对。
“等等,师兄,你是不是故意得很轻松?”
苏白拎起酒壶,转身向山门内走去。
“北坊又不远。”
萧瑟淡淡补充。
“以你的脚力,半日便到。”
“那我需要带剑吗?”
“你要是不带,别人更容易借。”
雷无桀立即把听雨剑背好。
无双走过来。
“我也去。”
苏白看他。
“你留山。”
“为什么?”
“顾长生还需要练剑。”
无双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已经把灯杆插在地上,重新握住了刀柄。
“我不用他陪。”
“你需要。”
无双道。
“你的刀有三处偏。”
顾长生眉头一挑。
“现在?”
“现在。”
两人完,便走到山门另一侧。
无心也跟了过去。
“那我呢?”
苏白道:“你留着看人。”
无心笑道:“山门里如今最难看的人,怕不是越来越多了。”
“所以才需要你。”
李寒衣看着苏白。
“你不去?”
“我去做什么?”
“你是山主。”
“山主不能总往山下跑。”
苏白重新坐回石阶。
“门已经会自己走路了,我若还每一步都跟着,岂不是显得它没长大?”
李寒衣静静看他。
“你是懒。”
“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白举杯。
“不过若真有一阵风吹到门前,我自然会醒。”
李寒衣没有再什么。
她转过身,站在青莲旗旁。
可她的手,却从剑柄上移开,替苏白把被风吹乱的酒壶绳结重新系紧。
动作极快。
快到只有叶若依看见。
叶若依眸中浮起一丝笑意,没有点破。
远处,司空千带着人回来了。
她身后多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车中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色苍白,眉心却有一点细细的黑线。
沈照一路跟在车旁,神情紧张。
“人带回来了。”
司空千道:“寒毒入脉,但没有伤到心脉。”
苏白看了一眼车中少女。
“能救。”
沈照猛地抬头。
“真的?”
“真的。”
“需要什么?”
“先把她送进医舍。”
苏白道:“再去问你的剑,它愿不愿意把藏在里面的东西吐出来。”
沈照看向那只剑匣。
剑匣中的哭声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剑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
苏白站起身。
“顾长生。”
“在。”
“把剑匣送到照影酒池旁。”
顾长生走来。
“我来?”
“你是门前的灯,今日也该照一把剑。”
顾长生点头,伸手提起剑匣。
剑匣入他手中时,里面的剑骨猛然震动。
黑色剑气沿着匣盖缝隙钻出,缠向顾长生手腕。
顾长生没有拔刀。
只是提着剑匣,一步一步向山门内走去。
那道黑色剑气在他脚边凝成一道人影。
人影没有脸。
只对他了一句话。
“你也会成为一把刀。”
顾长生低头看它。
“那是以后的事。”
他继续向前。
“现在,我只是替门搬东西。”
剑影没有再话。
照影回风灯的青光从山顶下,照在顾长生、沈照、那只剑匣,以及山门上青莲旗的影子上。
四道影子彼此交错。
却没有一条再牵向苏白。
玉碑之上,第三照的字迹微微一转。
【照谁在替谁活。】
下方浮出新的字。
【今日暂明。】
苏白抬头,看着那四个字,笑着摇了摇酒壶。
壶中还有酒。
山下还有路。
北坊旧库里,还有一页被人提前取走的空白簿纸。
而那位戴黑木面具的沈姓之人,已经在荒废的青石村里,替萧玄写下了下一行名字。
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一次,萧玄会亲自走过去,把那一行名字看完。
再决定,是否将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