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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大戰成象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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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大戰成象殿

獨孤盛心情焦躁,做出端杯喝茶動作。

可杯中之水,早被他喝乾了。

小老頭看向周奕的眼神,總有幾分寥落傷感:

“昔日陛下對老夫信任有加,無論是随駕還是禁軍調動,都願意聽聞我的意見,張須陀才來幾日就有此聖眷,陛下糊塗啊,老夫一輩子獻忠,還真能與反賊勾結不成?”

“定然是禦史內侍那些混賬進獻讒言,才叫陛下避我耳目。”

“張須陀雖守忠義,但他對宇文閥的了解、對皇城禁軍的複雜關系與調度,始終是不如老夫的,就算要摔杯為號,也該叫我掌斧才是。”

話罷掌拍茶幾,又氣又嘆。

內堂現在就他們兩人,這倒是他真情流露。

周奕見他一臉氣悶,心道楊廣倒是沒信錯獨孤盛。

這小老頭的頭腦不太靈光,卻是個剛烈之人。

宇文化及作亂,裴虔通引兵至成象殿,宿衛者皆釋仗而走。裴虔通欲勸獨孤盛退避,他卻一直守在楊廣身前,做到了護駕該盡之責,保護楊廣直至身死。

搖了搖腦袋,周奕也有些頭疼。

江都的局勢已是截然不同。

若是宇文化及把廣神滅了,再帶着關中兵将返回北方,對他來說,有益無害。

可近來得到消息,無論是宇文閥還是魔門,都盯上了江都。

假如宇文化及得手,他便要和大明尊教做鄰居,興許還要加個石之軒。

楊廣只顧奏樂起舞,可這幫人卻滿腦子搞陰謀。

對比之下,應先把宇文閥和大明尊教搞倒。

如今麻煩的是,還有個魔門摻和在裏面,所以這些時日,江都處處動亂。

楊廣若不是被逼得沒招,不至于冒險找張須陀。

“先生.”

“周先生”

獨孤盛連喊兩聲,周奕回神他才道:“先生可有破局良策?”

“皇城禁軍,還可以信任嗎?”

“老夫也說不準了,不過我手下的右翊衛,一多半都是老人,他們一定沒問題。備身府的人雖與我相熟,可三弟已不在其中當值,掌控力大打折扣,危急關頭,難保齊心。

雄侄兒所在的屯衛,主要駐守宮城外圍,要将他們及時調入成象殿,須得提早知會,可又擔心走漏消息。”

“人手還是不夠。”

“那怎麽辦?”

周奕摸着下巴,沉聲道:“魔門已滲透宮廷,骁果軍與禁軍中一定有他們的人,如果我們聯絡張須陀與宇文閥死鬥,那就是鹬蚌相持。”

茲事體大,獨孤盛腦海中有些想法,卻不敢出主意:

“先生教我怎麽做吧。”

“無論陛下對張大将軍說了什麽,我們和他之間,一定要達成默契。”

獨孤盛眉頭深皺:

“有些難辦,張須陀見過陛下之後,已說過要閉門謝客,不知他要作何布置。倘若我親自登門,一定會引發關注,甚至張須陀因此懷疑我也不無可能,陛下的姿态,他可是瞧見過的。”

“此事交給我,你只需掌筆書信。”

周奕看向臨江宮方向:“另外,在朝會之前,你每天都得入宮尋陛下,手上能掌握的禁軍越多越好.”

兩人一直聊到天黑,直到張夫人過來掌燈。

周奕把自己知曉的所有信息攏在一處,結合獨孤盛對皇城的了解,将當下能想到的策略和盤托出。

又讓獨孤盛将細節複述兩遍,這才作罷。

獨孤鳳來到內堂,喊他們去用飯。

獨孤盛還在合計,周奕便先一步離開了。

張夫人把燈剔亮,見獨孤盛正望着那兩道年輕人影遠去:“你在想些什麽?”

“我在想這小子除了對長輩不太禮貌、說話讨人厭之外,其餘地方倒是優秀。換句話說,有這樣的本事,高傲一些也屬正常,何況他這樣年輕。”

“夫君因何有此改觀?”

獨孤盛老臉上充滿憂悒之色:“夫人,這江都兇險莫測,若無這小子在,我恐怕是九死一生。”

他深呼一口氣:“即便如此,也難想象這次朝會将發生什麽。我心中沒底,倘若我沒法再回東都,你就到老娘身旁替我盡孝。”

“胡說八道。”

張夫人皺眉訓斥:“你且将手上的事辦好,不可像往常一般馬虎.”

翌日。

江都城中忽然又冒出鬧事的突厥人,可見那晚張軍大營也沒能将塞外之賊清剿乾淨。

夜裏,就有人潛入張軍大營,妄圖縱火。

營中高手早有防備,與之拼殺一場。

尤宏達大戰後,秘密尋找張須陀。

與此同時,又有小賊想潛入宮中。

只不過,這夥人的輕功不算高明,連皇城宮牆都沒越過,就被加派的左右武衛、左右屯衛射殺。

楊廣正在水殿中聽曲,一點不慌。

他身邊不僅有韋公公等太監高手保護,獨孤盛、裴虔通、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馬德勘五大護駕,皆在身邊。

還有禦史大夫裴蘊、內史侍郎虞世基,這兩位專典機密,參掌朝政的‘心腹’也在一旁陪侍。

然皇城禁軍調動頻繁,楊廣似是完全不知。

他在宮中設宴,與這些将軍心腹同飲,聊到君臣之情,聊到家族之間的關系。

衆人各都感動,表示要誓死效忠。

話雖如此,宮內的氣氛卻絲毫未變,現如今,已不是想停就能停下來的。

楊廣見過他們的态度,在宴會後召來大批宮娥起舞。

水殿四下,金燈冉冉,彩光處處,盛大恢弘。無數宮娥翩翩而動,管弦之聲直傳成象殿,楊廣懷抱蕭皇後,又讓貴妃醉酒,楠木華堂,全是他的歡笑之聲。

伴随着靡靡之音,宮廷禁軍正在皇城穿梭。

他們的名義,自然是捉拿入侵臨江宮的刺客。

宇文化及望着隋宮冬月,古拙的臉上似有一絲疲憊。

裴虔通與司馬德勘冷眼旁觀。

宇文智及那對狹長的眼睛中,帶着關切笑容:“城內可真不太平,聽說獨孤老兄家中也遭了刺客。”

“你可真是後知後覺。”獨孤盛語氣不善,懶得給他露好臉。

宇文智及卻不計較,只道:“怪我太忙碌,如今宮中被刺客破壞,也需我帶人修繕。若非這些事情耽擱,我已帶人去府上慰問。畢竟,我們也是老交情。”

宇文智及精于土木營造,除了是五大護駕之外還擔任少監,江東城北的歸雁、回流等蜀崗十宮,都是他監督建造的。

獨孤盛哼了一聲:“陛下曾對你推心置腹,我勸你好自為之。”

宇文智及收斂笑意,他自幼頑兇,好與人鬥,習放鷹狗乃家常便飯,哪裏有什麽好脾氣。

這時也冷聲回應:“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獨孤家與反賊勾結衆人皆知,又何必大言不慚。”

獨孤盛甩袖而走,同時也留意司馬德勘與裴虔通的反應。

瞥見二人表情,心中冒出寒意。

這兩位就算不插手,以他們的性子,大家同朝為官也該兩頭勸上一句。

周先生說得不假,再不能抱有幻想。

又過一日,城內傳來了更勁爆的消息。

骁果軍中的一名孫姓校尉,竟然帶着八名親随一道逃出江都。

宇文成都奉命追拿,短短半日,就将叛逃之人的屍體帶回城內。

并遵循江都官署的安排,将這些人吊在城樓上。

此條消息傳到了骁果軍大營,立刻引發巨大風波,軍中喧嘩不斷。

對于上官的畏懼、對關中的渴望,對于江都的迷茫.

無奈、憤怒的情緒已壓抑到了極致。

諸多将領來到營中,多有許諾,由将軍到校尉,到旅帥,到隊正,再到諸多兵卒,軍營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就在這般時刻,楊廣在臨江宮成象殿,召集朝會。

從洛陽帶至江都的文武百官,齊呼萬歲。

周奕在宮城之外,留意四下情況。

本以為大戰将起。

然而,卻并無大軍沖擊皇城,以致于城樓上的布置都沒了用處。

“周先生。”

在城門附近當值的獨孤雄尋到了周奕,為他帶來成象殿的消息,這都是從皇宮中傳來的。

從獨孤雄的話聽來,這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君臣議會。

甚至有些太過正經,因為楊廣很久很久沒有問及國事。

近午時,文武百官才在惶恐不安中離開皇城。

周奕于禦道旁等了一會兒,獨孤盛也出來了,他的表情極為複雜。

“怎麽了?”

獨孤盛道:“這是陛下在成象殿坐得最久的一次,他聽了衆官奏表,有官員揣測上意,将江淮軍占據江北大部、李淵造反、瓦崗軍攻打洛陽等消息盡數上奏。

這都是以往報不上去的消息,陛下這才知曉天下近況。

但非常奇怪,陛下只是當衆責罵裴蘊與虞世基,卻并未懲處。”

“陛下對你也是責罵并不懲處,因為你夠忠心,這兩人卻是知心,如果天下太平,可能已将二人斬首,但此刻殺了他們,也無濟于事。”

獨孤盛擺了擺手:“別那麽沮喪。”

小老頭顯然誤解了,周奕莞爾一笑。

“還有一件事,老夫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哦?”

“陛下離開成象殿之後,召我說話。他說.”

“說了什麽?”

“陛下說這樣做皇帝很累。”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處理國事自然費力勞神,誰都會累,但在其位,本就該謀其政。”

“這般道理老夫自然知悉,只是不懂陛下為何要單獨召我說這話,且只說了這麽一句。”

獨孤盛一臉求教。

周奕心下了然:“沒那麽複雜,僅是因為信任你。”

“陛下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遲暮之人在做人生中最後幾件事,我看了之後,心中甚亂,大隋還沒到這一步。聽得先生一言這才安心,看來是老夫游思妄想。”

他手拈長須:“但若論信任,老夫自問當得起。”

小老頭腰杆挺起,正要再說時忽被一陣馬蹄聲打斷。

一匹快馬踩着“嗒嗒”聲急速逼近,皇城前的左屯衛兵将舉起長槍,老遠就語氣強硬地呵斥:“止馬勿前!”

馬上一人急忙勒停。

他跳下馬來,朝皇城門口急奔:“急報急報!”

守在城門口的獨孤雄問道:“甚麽急報?”

那人嗓門極大,周圍人都聽得真切:“窦将軍帶着數百人沖出江都,朝關中去了!尉遲勝總管為了追擊叛賊,已調動近三萬人馬,正要去捉拿窦将軍。”

“什麽~!!”

獨孤盛雙目瞪大:“這可是真的?是哪個窦将軍。”

“是禁軍中郎将,窦賢。”

獨孤盛聽罷頓感不妙,那些文武百官原本正走出皇城,他們聽到這條消息,越走越快,哪敢再朝臨江宮看一眼。

追拿一個窦賢,豈能用上三萬人馬?!

這是要去攻打杜伏威防守的六合城嗎?

“速閉宮門!”

獨孤盛大聲吩咐,但是左右武衛,左右屯衛的人手并不歸他管轄。

哪怕他這個右翎衛将軍是隋皇直屬,身份更高,卻也不能僭越行事。

“獨孤将軍,不得陛下命令,我們豈能聽派調遣,擅自行事。”

左武衛将軍嚴敬仁一臉陰沉,并不買獨孤盛的賬。

往日他對獨孤盛恭敬得很,今天卻像是面對仇人。

就在這時,又有一隊快馬趕到。

衆人一齊看去,為首那人正是方才出皇城不久,去而複返的張須陀。

他已披一身甲胄,威風淩淩。

“止馬勿前!”

嚴敬仁再喝,張須陀繼續駕馬,這時左武衛大營中的弓箭手齊搭箭矢。

“張大将軍,不聽禁令,休怪嚴某發飙!”

“駕~!”

張須陀催馬更急,大喝道:“尉遲勝意圖謀反,嚴敬仁為其黨羽,你們放下弓箭,我自帶嚴将軍見陛下。”

左武衛大營的人正猶豫,來人是張須陀,他們豈敢亂射。

“放箭~!”

嚴敬仁大喊,獨孤盛也運轉真氣爆喝一聲:“誰敢!”

滄浪浪一陣拔刀聲在獨孤雄的屯衛營響起,只在短短僵持工夫,張須陀那匹快馬已至嚴敬仁身前。

長刀把陽光反射在他眼上。

下一刻,血液飙射!

左武衛大營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嚴敬仁的腦袋便飛上天空,張須陀一夾馬腹,站起身抓住人頭,目光掃過四下,無人與之忤視。

獨孤盛也很驚異,沒想到張須陀如此果斷。

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這是陛下親授禁軍令牌,命我誅讨賊寇,不論謀反者是何人,皆得皇權特許,可先斬後奏。”

左武衛大營的人見狀,随勢收弓。

“獨孤雄。”

獨孤雄聞言往前一步:“末将在。”

“嚴敬仁謀反,我要帶他見過陛下。先由你領左武衛将軍一職,配合金紫大營把守宮門,不得有誤。”

“是!”

張須陀跳下馬來,将嚴敬仁的衣裳撕下來包住人頭,徑直朝宮內走去。

老張果然靠得住,周奕暗贊一聲,與獨孤盛一道入了皇城。

城門附近的守軍幾乎都不認識他。

尋常時候若是無內侍太監傳話,就是獨孤盛帶着他也休想跨入宮門,可這時張須陀和獨孤盛一起引他入臨江宮,也就沒人敢阻攔了。

很快,皇城附近馬蹄聲雜亂。

整個江都城,也進入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狀态之中。

長街上琳琅滿目的店鋪緊閉門戶,各處人馬在城內跑動,人喊馬嘶,城民急忙逃向家中,亂到了極點。

一直到揚子津渡口,船舶忽然擁堵滞澀,因為江都城門關上了,四十丈高的宏偉城樓上,多出大批弓箭手。

不少人都意識到,江都要變天了!

“陛下~!”

“陛下~!”

“慌慌張張做什麽?”

李公公一路跑到流珠堂,驚呼道:“嚴敬仁謀反,已被張大将軍誅殺!”

“既是反賊,殺了也就殺了,又慌張什麽。”

楊廣正在喝酒,冷冷盯着打擾自己雅興的李公公。

那李公公顫巍巍道:“宮宮中禁軍動蕩,恐恐有兵禍,陛下萬乘之軀,還是先躲一躲吧。”

手中的酒杯摔在腿上,打濕了龍袍,可楊廣像是毫無察覺。

在死亡面前,他沒有任何從容。

李公公上前攙扶險些歪倒在地上的楊廣。

“走,快走~”

楊廣來不及做後面的吩咐,腳步聲已從外邊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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