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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帝隕落衆帝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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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帝那一天,林士弘面色發紫,有種紫氣東來之感。

南部得到消息更快,待楊廣駕崩與江都擁護燕王傳至中原之後,東都百官豈能認同。

為何是燕王?怎不是越王?

诏書我們沒看過,就是蕭皇後說了,那也不算。

況且,要立新帝,也該在東都。

于是,洛陽群臣擁立楊廣之孫越王楊侗為帝,追谥楊廣為明皇帝,廟號世祖。

等消息傳到關中時,李閥閥主李淵擁代王楊侑為帝,改元“義寧”。

在蘭州與李閥挨着的西秦霸王薛舉不落人後,稱帝建立西秦。

盡有河西之地的李軌也相繼稱帝,建立涼國。

只在月餘時日,足足冒出六位皇帝,反王更是難以計數。

北方還有梁師都、劉武周兩大突厥走狗。

中土混亂的局勢,讓塞外之賊蠢蠢欲動。

天下間的世家、宗派也紛紛下注,一波又一波人奔向那些中立勢力,尋求更多支持,以圖霸業。

去巴蜀尋找獨尊堡、巴盟,川幫這三大勢力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帝崩歷第四十一日。

兩位着灰色棉袍的中年文士駐足在楓林宮前,此地亦是蜀崗十宮之一。

地如其名,宮苑前正有一片楓林。

這兩位分別是範憶柏、邱晖,為太府寺的太府卿、太府寺少卿。

一個正三品,一個從四品。

他們身後跟着的那名書生,正仰頭朝“楓林宮”的門頭上瞧,那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

宮苑守衛正要上前問話,範憶柏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那守衛便退了。

“周先生,随我們走吧。”

“好。”

周奕沖二人笑了笑,邁步時又問:“兩位高卿不是掌管財貨庫藏嗎,怎會在楓林宮中行走。”

他語氣随意,範憶柏、邱晖卻不敢怠慢。

範憶柏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二人随先帝來江都之後,他知曉我們有此愛好,便一直被安排在楓林宮書庫整理書卷。在東都時,雖有管理庫藏之責,倒也是這般行事。”

邱晖露出一抹追憶之色:

“先帝在江南任揚州總管時,就網羅學者來整理典籍,城中大亂之前,我二人還帶人至此。楓林宮本是先帝常來的地方,後來漸漸疏遠,書庫也交由我們打理。”

周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在範邱兩人帶領下,周奕輾轉幾個院落,來到了巨大書樓。

兩人陸續介紹,從《長洲玉鏡》,說到《區宇圖志》。

只這兩書,便有一千六百卷。

“這卷《諸郡物産土俗記》費了好些心力,乃是诏命天下諸郡按照各地風俗物産地繪制。”

在邱少卿介紹下,周奕還看到了三卷《西域圖記》。

裏面是有關西域的山川、風俗等資料。

翻開一看,書中有地圖,有記述,還有穿着民族服裝的各族人的彩繪圖。

此書是裴矩搜集編撰,合四十四國。

邪王把這書冊搞出來,也是費了巨大心力。

他們一邊說書,一邊說楊廣的事,比如提及“今于大隋盛世,圖書屢出”。

楊廣坐在皇宮中,忽然想到這一出,便對着手下人一番指點,要他們去做。

于是,便成書一萬七千多卷。訪求遺散的圖書,更是有近四十萬卷。

這件事做得很成功,他亦很滿意。

某一天,他靈光一閃,想到了運河,馬上叫人去挖。

想到高句麗,那就打一下。

仿佛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般簡單。

如果都辦成了,他就是自己理想中的聖帝。

事實卻是異想天開,搞得天怒人怨,被萬人唾棄。

于是從東都倉皇離開,躲避現實,來到江都擺爛。

周奕自我感覺,像是更懂了楊廣幾分,這貨該死得很,害得天下大亂,卻又有幾分可悲。

至少從太府寺這兩人看來,只在成書這一愛好上,他們對楊廣多有追思。

周奕一路看到工程技術、天文歷算、醫學等書籍,這都是廣神的小愛好。

甚至,在書樓中,還有“飛仙”這一機關。

範憶柏走到二樓,朝地上的木板一踩,幔簾卷了上去,書櫃的門随之自動開啓。

見識過魯妙子将自己埋葬的安樂窩機關。

面對楊廣的一點小機關,他自然不以為奇。

“周先生,你想看的東西便在這裏了。”

周奕聞言朝書櫃中一看,登時眼前一亮。

不愧是當皇帝的。

他首先看到的一部,便是《黃帝九鼎神丹經》,接着便是《彭祖攝生論》。

後部典冊,還有務成子、老子、關尹、庚桑子、老萊子.

《鬼谷子天髓靈文》.

“兩位高卿自去忙吧,我便在此看看。”

範憶柏與邱晖對視一眼,正要告辭離開,周奕忽然又問:

“陛下收集的典籍都在這裏嗎?”

範憶柏道:“東都還有許多。”

邱晖咳了一聲:“那邊還有丹爐呢,只是還沒開爐。”

周奕聽到這裏,不禁笑了。

當皇帝的果然都想長生,又有些惡趣味想到,廣神這丹爐落在東都沒用上,是否被二鳳奪了去,晚年正好開爐。

範邱二人覺得周先生有點冒昧。

笑話先帝,你也該避着人才是。

與周奕話別,二人走到書庫一樓,站在門口朝後張望。

“老範,你說他與獨孤家到底是何關系?”

範憶柏拉着他走遠,低聲道:“獨孤閥主有個女兒就在江都,據說與他關系親密。”

“獨孤閥主不是只有一個女兒麽?”

“就是這位。”

範憶柏思量道:“你要具體問他消息,那我也不知。不過,他武功極高,恐怕能算當世最頂級,未來有望成為三大宗師那樣的人物。”

邱晖砸了砸嘴:“獨孤家也真是厲害,怎這樣會挑。獨孤老奶奶若是不在了,有這位坐鎮,依然是高枕無憂。”

他又道:

“如今這世道亂得很,拳頭硬一些,比虛飄飄的名頭要好用。”

範憶柏附和點頭,又感慨道:“聽說宇文化及帶着楊浩去到魏郡,讓楊浩也稱帝了,真是亂啊。”

談到這些,邱晖不由想起一件事。

他露出一絲慎重緊張之色:

“陛下發到清流的诏書石沉大海,江淮軍那邊,李靖與一名徐姓将軍聯手往西攻下永安郡,就在十日前,這竟陵郡與南郡派出人手,前往安陸,太守魚具容不戰而降。

這魚太守還曾發急信朝張大将軍求援,誒~!”

他嘆了一聲:

“事态變化如此之快,江淮之間全歸那大都督了。這人也真是沉得住氣,竟還未稱帝。”

範憶柏捋着胡須滿臉愁色:

“此人非同小可,早有一劍斬殺魔門宗師的兇悍戰績,在一衆反賊中,他勢力最大,風評最佳。你有所不知,我聽內史省的人說,從南郡派去安陸勸降的人,出自飛馬牧場。”

一聽飛馬牧場,邱晖的臉上更沉重了。

“那牧場巨富,戰馬無數,卻一直在商言商,若是他們也倒向江淮軍,那.”

他嘆口氣道:“我大隋的未來真是艱難無比。”

範憶柏明白好友的心情,不想說喪氣話,于是不往下接了。

何止是“艱難無比”?

明白人都知道,洛陽、長安、魏郡三位與江都争奪正統的隋氏帝王,只不過是別人的傀儡。

當世大隋,唯餘江都一隅,群寇環伺。

張大将軍、鎮寇将軍再厲害,也不可能打回天下。

一城即一國,大隋,或許已經結束了。

兩人心情沉重,便換過話題。

比如聊聊書樓的這位,聽說有人看到他和獨孤家的小姐在皇城城樓上頗為暧昧。

說起這些,心情又放松不少

周奕一連在楓林宮的書樓中待了七八日,沉浸在道家典籍之中。

其中有不少書,是他此前也沒讀過的。

或許是武學境界提升的關系,複看道家經卷,他又有了全新感受。

尤其是在樓觀派的秘法上。

左游仙氣神分離,善母是精神實質合以元氣。

種種思緒交織,原本只是看到劍罡同流這條道路,如今卻是邁了一大步。

治經、修煉,又三天過去。

帝崩歷第五十二日。

獨孤鳳過來找人,将他帶回獨孤府。

就和初次見張須陀一般,大家又在獨孤家的廳堂中喝酒。

尤宏達、羅士信,程咬金,秦叔寶幾人都在。

近兩個月時間過去,江都城已徹底平穩下來。

沒有骁果軍,百姓的日子恢複正常,城內的治安也好了許多。

張須陀來此,一來是感激,二來.則是問策。

他曉得獨孤家這次在江都面對的危機多麽大,能化險為夷靠的可不是獨孤盛。

“先生,張某有一事想要請教。”

“張大将軍請說。”

張須陀将酒杯朝周奕示意,跟着一口喝盡才道:

“江都雖已安定,然群敵環伺,我欲化被動為主動,清剿賊衆,卻多有困惑之處。”

“可是因為江淮軍?”

“是。”

張須陀沉聲道:“先生以為,該不該出兵六合城?”

周奕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向尤宏達:“尤将軍有何高見?”

尤宏達滿臉陰沉:“我欲先滅李子通,此賊孤立海陵,有望一擊而滅,壯我軍威。江淮軍勢大,須徐徐圖之。”

張須陀問:“先生以為如何?”

“該滅李子通。”

周奕望着張須陀,搖了搖頭,很直白地說道:

“張大将軍應該也清楚,六合城是打不下來的。那是整個江淮的兵力,非是江都一城可敵。除非大将軍能屢屢創造奇跡,每戰必勝,且以少勝多。”

獨孤盛道:“這難度太大。”

張須陀自斟自飲:“江淮軍的發展速度叫人驚懼,我倒是想等他們與蕭銑、林士弘相鬥時再做計較,卻擔心這兩人也不是江淮軍的對手。”

獨孤盛忽然看向周奕:“據說這江淮大都督也是絕世高手,先生可有把握戰而勝之?”

“沒有把握。”

聽到周奕毫不猶豫地回應,獨孤盛頓時色變。

此人恐怖如斯,連周先生也無把握?

在一旁吃東西的小鳳凰差點被飯噎到。

尤宏達卻一直面不改色,給張須陀添了一杯酒:

“大将軍,你做得已經夠多,何必心懷執着給自己再添負擔。”

他勸得很委婉。

衆人都曉得近來天下是什麽樣子,張須陀想幫大隋逆天改命,基本沒有條件。

張須陀把酒喝了,也不提攻打六合的事了。

獨孤盛忽然想到最近同僚們讨論的問題,便朝周奕問:

“先生能否猜到,江淮那人為何不稱帝?與他相鬥的林士弘、蕭銑可都已經稱帝建國。”

獨孤鳳也好奇望來。

周奕笑了笑:“我哪裏知道,抑或是不想和蕭銑這幫人一樣湊熱鬧吧,現在稱王稱帝也不是新鮮事。”

“還有一點.”

“當皇帝也辛苦得很,又是政事,又是後宮争鬥,不見得每個人都那麽喜歡。”

尤宏達聽罷,低着頭自己喝酒。

獨孤盛卻煞有其事地點頭:“這話也不假,讓老夫想起先帝。”

“就在臨江宮大亂那天,先帝還曾與我說起‘這般做皇帝很累’,不過那是先帝,江淮反賊為了争霸天下,豈會這樣想,定然有我們不知道的陰謀。”

他又道:“至于後宮.這帝王妃嫔衆多,後宮争鬥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對于周先生的話,獨孤盛首次沒那麽認可。

尤宏達看了獨孤盛一眼,心中嘆一“勇”字。

張須陀也笑了笑:“先生的想法果真與常人不同,張某從未這般考慮過。”

他誇了一句,順勢道:

“不知先生可有心入朝為官,若得先生之助,張某更有信心替陛下掃四方之賊。”

周奕委婉道:“這次已經耽誤很久,過幾日,我便要返回東都去尋老夫人。等下次來江都時,再與大将軍聯手。”

張須陀沒有再勸,只是聽說他要離開,長嘆一口氣站了起來。

捧着酒道:“先生對張某有大恩,本打算慢慢償還,如今看來,不知我此生可有機會。”

周奕也舉起酒杯:“将軍言重了,我幫将軍,也有一份心是為了江都安穩。”

“兩個月前,我曾在一處路邊攤用飯,老攤主與我敘話時說起生活艱辛,叫我幾多感觸.”

周奕徐徐說道: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我雖沒有那麽大的憂憤,卻也見不得苦難,希望這些人能過得好一些,張大将軍若能守護一方,何必與我再談恩情。”

張須陀一張老臉上出現錯愕之色。

他二目凝視周奕,露出一絲敬意:“張某此刻才算認識先生。”

尤宏達站了起來,秦叔寶等人也站了起來:“敬先生一杯!”

周奕也道:“請。”

話罷,衆人把酒一飲而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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