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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我的選擇是—— 無能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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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我的選擇是——無能的

無能的三流小說家衛極畫抱着槍坐在運兵車上,目光呆滞,仿若躺在石頭上仰望星空思考人生的癡呆派大星。

運兵車廂沒有座位,只能坐在鋼板構成的車廂地面上,挺硬,坐久了有點硌屁股,還涼飕飕的。四面的防雨棚被風呼呼一吹就漏風,把鋼制的車廂壁拍得哐哐響。

衛極畫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麽要坐在這裏,總之,北國元首和其他小國達成了未知交易,現在集結的軍隊已經把阿南刻給圍了。

他只是在提着從早餐攤買來的米飯準備回家喂貓的中途偶然聽到召集令的鳴笛聲一響,就被小巷子裏的野鴛和早餐攤老板推推擠擠地拉過來領裝備,和全體阿南刻市民一起準備去打仗了。

簡稱:“填兵線”。

衛極畫甚至還在前往最前線的軍官隊伍那邊見到了小周警官等熟人,連作為阿南刻太子爺的小狗警官都在隊伍裏。

穿着白大褂的白阿姨也正指揮醫療隊送東西。

哈、哈、哈…真是整整齊齊。

往好處想一想,這次總算沒讓他演倒黴熊了,因為這次演的是——天線…啊,不對…填線寶寶。

衛極畫絕望極了,但想到自己閑着也是閑着,便苦中作樂從運兵車廂中央的彈藥箱裏摸了一個彈夾條,自己給自己壓彈藥揣身上。

“嗯?你在這呀?怎麽不給家人打電話,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車廂抖動了一下。

名叫“勁松”的男性野鴛穿着防彈衣爬上運兵車,在衛極畫旁邊坐下,将手裏的軍用物資補給包遞給衛極畫:“喏,我幫你領的。補給包裏有三天份量的壓縮餅乾、戰術止血帶、止痛劑和興奮劑。”

“呃,謝謝勁松哥。”衛極畫下意識收下補給包,挂在自己腰間的武裝帶上。

“怎麽這個反應?剛才買早餐的時候連和老板講價都不敢,我以為你上戰場會表現得害怕一點呢。”

勁松笑嘻嘻地推了推衛極畫的肩膀:“我沒上過戰場,實話實說的話,肯定有點怕,你年紀挺小,看起來還是大學生吧?怎麽不怕呀?”

勁松有些過分熱情,火力不足恐懼症的衛極畫不太想和對方說話,只想趕緊胡扯打發掉對方,省出時間給自己多壓點兒彈藥揣身上:“我以前是謀殺犯,中途休學了,為了逃避死刑上戰場打了一段時間的仗。”

“唔?打仗赦免死刑…你在懲戒軍團待過?”

“是的。”衛極畫愛撒點兒小謊,滿臉正色:“我按照規矩在戰場上混着勉強活過了六個月,就被赦免了。”

勁松無言睨他一眼:“少來,死刑犯都是要上最前線的,活過六個月可不簡單,怎麽能說是混着勉強?看你這壓彈藥的動作挺熟練啊,沒少殺人吧?我之前都是傻乎乎地用手指一顆一顆地壓進去,要是外面帶隊的軍官不教,我都不知道還能像你這樣用壓彈條…剛才我專門數了人數,你根本就沒去聽那個軍官講話。”

只是看多了工具書的良民衛極畫:……

冤枉啊!

“行啦,別謙虛哦,我們都仰仗你這個有經驗的老資歷啦。畢竟能多活一陣也算好的嘛。”

勁松笑眯眯地順走了幾個壓好的彈夾,“拜托你啦,我還想和小霞在一起多活幾天。”

小霞?

是剛才早餐車旁邊那個穿銀色亮片裙朝他吐煙的野鴛的名字?

衛極畫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沒有多問,只是将壓好的彈夾又遞了兩個給勁松,為對方湊齊一個基數,輕聲道:“把槍也檢查一下吧。總有後勤顧及不到的地方。活塞頭磨損、零件缺失、導氣管堵塞,看着完整,連續開火就會卡殼啞火,上了戰場都是要命的事兒。你先檢查一下,現在還有機會換。”

時間流逝,安置在公路上的攔路索和鐵絲電網自動打開,運兵車轟隆隆地開動了。

後車廂人擠人,大腿貼着大腿,手臂貼着手臂。秋日的冷風從車廂雨棚的縫隙吹進來,也沒能吹散人們擠在一起的熱氣。

無論他們在此之前是什麽身份,現在共同奔赴戰場,便都是兄弟姐妹。

運兵車穿過應急挖出的戰壕,在泥濘的道路上颠簸,衛極畫的身體也随着車身不斷搖晃。時不時有刺眼的白光從車廂遮雨棚的縫隙間射進來,照亮運兵車內人們慘白的臉。

是炮擊。

每當白光亮起又熄滅,就會有天崩地裂的炮擊爆炸聲。似乎運兵車稍不注意就會被擊中,讓所有人一起被炸上天。

這代表…他們正在深入戰場的更前方。

衛極畫沉沉閉上了眼睛。

雖然他來之前已經睡了一整天,但上了戰場不一定有機會休息。

他閉着眼睛,盡量忽視周邊時不時刺眼的白光,抓緊時間睡覺。

擠在他旁邊的勁松倒是很緊張,緊緊繃着臉。可看到衛極畫閉着眼睛休息,也意識到這是最後的安穩時間,努力調整呼吸,學着衛極畫閉上眼睛。

“等等,有點不對…”衛極畫突然感覺腦子裏嗡嗡響,下意識把眼睛睜開。

勁松疑惑:“什麽不對?”

“跳車!”衛極畫猛地拽了一把勁松!

轟——

地面震動!

爆炸聲讓耳朵發出尖銳的耳鳴!

衛極畫被沖擊波掀翻,整個人差點飛了出去,被動的耍帥小連招都觸發了,勉強穩住身形擰腰卸力。

他的腦袋不斷嗡鳴,胸腔裏沒有完全恢複的內髒震蕩,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遲鈍地伏在地上擡起頭。

火光,刺目的火光。

他剛才乘坐的運兵車已經變成了一團鋼鐵殘骸,零件四散,洶湧的火焰在車子的鋼鐵骨架上熊熊燃燒。

——與他在兀爾山斷裂公路附近看到的那些車輛一模一樣。

此前,無論是看到新聞中還是在兀爾山頂端觀景臺遠遠地望着戰場,衛極畫都沒有太多實感,但現在……

灼熱的氣浪混着濃煙、人類蛋白質燒焦的糊味與炮彈殘餘的硝煙。

運兵車的殘骸與支離破碎的焦屍被炸得滿地都是,血淋淋地落在地上,燒焦的部分和泥漿一同汽化。

混雜的味道随着熱風撲面而來,遠方戰場的炮火倒映在瞳孔底端,直沖天際,聚攏陰雲,天空泛着淡淡的硫磺色澤。

這就是…戰争。

“……勁松哥?”

衛極畫沖到火堆裏,匍匐在地上磕磕絆絆翻找地上或許有生還幾率的焦黑屍體。

一具具殘缺的軀乾、一具具焦黑的面目、血污灰塵中直愣愣朝天空瞪大眼睛的半截頭顱。

“有沒有、有沒有人還活着?!勁松哥…勁松哥?”

“在…在這兒。”

微弱的聲音從旁側的泥坑裏傳來。

——是勁松,他被炸斷了半截身體,只剩下穿着防彈衣的上半身。

“勁松哥?!”

衛極畫抖着手,在炮火中從積滿泥漿的坑裏将勁松拉出來,“還好嗎?”

勁松咳嗽了幾聲,感覺不到下半身,只有耳朵和胸腔火辣辣的疼,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旋轉:“沒、沒事,我聽見你的提醒,就趕緊跳車了,還算及時,我……”

“別說了,我帶你去找醫療站。”

滾燙的硝煙落下來,衛極畫單手扯出軍用止血帶,無視噴湧的血污,扣在對方殘肢上端的大腿根部,猛地擰死鎖扣。血肉模糊的巨大創面瞬間被徹底封死,外溢的鮮血驟然截斷變緩。

止痛興奮劑注入,強行吊住勁松瀕臨崩潰的生命體征,衛極畫完成所有急救,穿過炮火将對方扛到醫療站。

前線醫療站是一處被擴寬加固的戰壕接口,連接了其他主戰壕的來往路段,兩側立着鋼架,外圍被野地迷彩布遮蓋,是新城建設臨時建起來的。雖然看着有些簡陋,但在短時間之內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然夠用。

各式各樣的傷兵擠在醫療區,有的被擔架擡着,有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還能活動的則互相靠坐在一起。

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都是從南刻大學應急調來的學生,他們迅速穿行在傷員之間,為傷員們紮上顏色不同的紮帶。

“醫生!來個醫生,這裏有傷員大出血!”

“紅色紮帶的優先!黃色的截肢傷等一等!會有護士立刻來處理!綠色的自己想辦法止血!”

“黑色紮帶的沒救了,還有行動能力就主動綁上炸彈回戰場!死前能帶幾個帶幾個!沒有行動能力的等着抽血作為庫存供給還有戰鬥能力的重傷員!”

醫生和護士大聲呼喊着來往穿行,被評定為“沒救了”的黑色紮帶傷員則被催促着趕上裝着炸彈的皮卡,被送離醫療站前往前線。

“我們身後就是阿南刻!誰都不許退!怕死的早點滾!”

衛極畫在嘈雜的醫療站中扛着勁松,跨過躺在地上的傷員,穿過狹窄的通道。

終于,他在一堆來來往往的白大褂裏看到了認識的人。

是舊城區那個誤以為他站街的圓臉絡腮胡,對方手臂上滿是血污,正在醫療站的邊緣空地拿着鋸子給一個雙腿被炸傷感染的重傷員截肢。

圓臉絡腮胡本來還在認真鋸腿,忙得焦頭爛額,特意躲到角落裏一個一個來,擡起頭看到又有人扛着傷員過來,心裏的緊迫感和壓力更大了。正想說話,卻猛然認出扛着傷員的是衛極畫,目瞪口呆:

“衛、極畫哥哥?你、你沒死啊!”

衛極畫沒多說話,疲憊地拉下自己臉上的口罩,朝圓臉絡腮胡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繼續工作,才把勁松往排在後面等縫合腹部破口的輕傷員前一推,“幫個忙,讓他插下隊吧。你肚子上的破口我幫你縫。”

被插隊的傷員愣了愣,看見勁松的傷勢比自己嚴重,便默不吭聲主動讓出了位置,捧着從自己肚子裏流出來的腸子跟衛極畫走。

衛極畫在圓臉絡腮胡的工作區域邊兒挑了個空曠些的位置,熟練地違規撬開鎖着的醫療櫃,從裏面摸出針線,簡單做了消毒,半跪在戰壕的泥地裏給傷員縫針。

“抱歉啊,”他低聲道:“戰鬥興奮劑和止痛劑用完了,沒找到麻藥,你得忍一忍。”

傷員并不計較,“沒關系,打仗嘛,都是這樣的。就算有藥,也該讓給其他更需要的人,我這輕傷用不着。”

衛極畫點了點頭,垂眸開始縫合,壓黑的眼睫在灰藍色的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他的這張臉很有辨識度,隔着外面的槍炮聲和醫療站的嘈雜吶喊也無比引人注目,盯着衛極畫縫合的傷員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有些遲疑:“你是新聞裏的那個衛極畫?前幾天不是在季氏械生那邊兒死了嗎?新聞上一直在播呢。”

衛極畫搖搖頭:“只是讓懲戒軍團和季氏財團開戰的手段,避免季氏財團打阿南刻。但現在來想,避開了一場戰争,還會有另一場。”

“也是。”傷員情緒低落地嘆息,嘶啞着抽了幾口涼氣。

…看來不用麻藥還是很痛的。

衛極畫有心順着傷員多聊一陣,通過對話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讓對方不至于痛得休克過去,想了一會兒話題,開口:“對了,你覺得——”

——轟!

耳膜發出嗡的一聲炸鳴!

巨大的炸響在火光中淹沒了衛極畫沒說完的話!

衛極畫瞳孔放大。

醫療站…醫療站被炮彈炸毀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

“白院長,醫療站被炸毀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得以保全多虧了衛先生,不過,既然醫療站已經暴露……”

“我知道,我正在考慮轉移的新地點該安置在哪裏……嗯……小衛?你在聽嗎?”

衛極畫驟然回神!

“怎麽了,小衛?”一身迷彩服的白厭奚拍拍衛極畫的肩膀。

衛極畫遲鈍地扭頭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開往指揮部的軍用越野車上,旁邊則是神色擔憂的白阿姨。

“啊…”

他緩緩開口:“抱歉…白阿姨,我有些走神。”

“是累了嗎?”

白厭奚微阖滿是血絲的眼睛,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小衛,阿姨早就已經把你和驚浪一樣視作自己的親生孩子了。知道你還活着的時候,阿姨真的很高興。但你沒必要把這些責任都放在自己身上的。”

“阿姨知道你很聰明,責任心也強,是個頂頂好的孩子。但,哪怕你有辦法解決這一次的圍困,像幾天前季氏械生墜樓那樣的事情,也請不要再做了。”

“小衛,阿姨希望你知道,無論怎樣,你也只是一位普通市民,我們又怎能将城市的重擔放在你一個人的身上?能制止季氏財團向阿南刻開戰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你不必要擔下不屬于你的責任。這些責任都是屬于阿姨和你秦叔叔的。”

衛極畫啞然,“可是——”

“好了,已經到了,下車吧。”白厭奚搖搖頭打斷他,輕聲道:“傷兵營建在附近,驚浪也在裏面,阿姨給你找頂帳篷休息一陣。你秦叔叔和阿南刻的其他軍方高層都在指揮部…你要是想,也可以去和他聊聊。但想必…他會對你說的,也一定會是和阿姨同樣的答案。”

衛極畫無言,低頭下車。

他沒去白阿姨給他安排的帳篷休息,也沒有去指揮部找秦叔叔,只緩慢踱步去傷兵營找秦驚浪。

傷兵營在靠近城市的圍牆邊緣,比剛才在前線被炸毀的醫療站更安全,傷員的胳膊上也不會再按照傷勢的輕重緩急紮上顏色不同的紮帶。

那些受了非致命傷卻無法行動的市民和傷兵都會被送到這裏接受治療,等恢複以後再繼續回到戰場。

衛極畫是在一座帳篷裏找到秦驚浪的。帳篷裏除了秦驚浪,還有幾個衛極畫不認識的傷兵。

秦驚浪進行敵後潛入的作戰任務時為保護隊友傷了腿,不過不會致殘,只是暫時不能走路。

這點小代價換掉了敵方幾個小國聯合的指揮部,可以說是血賺。小狗警官正得意地和同帳篷的幾個傷兵炫耀,梳到腦後反翹的小卷毛十分神氣。

看到衛極畫走進帳篷,小狗警官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嚎一嗓子:“唉?衛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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