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的選擇是—— 無能的(2/2)
他這一嗓子把帳篷裏的其他傷兵都嚎精神了,齊齊看向衛極畫,有的還腦袋挨着腦袋竊竊私語,衛極畫總感覺他們在偷偷說什麽和自己有關的東西。
幸而小狗警官像個大漏勺一樣熱情,砰砰砰地拍自己的病床:“衛極畫!快過來坐!你來得正好呀,我們正在說你呢!這幾位大哥都是從我媽醫院那邊轉過來的,他們聽一位王叔說,你甚至連火山爆發都能操控嘞!”
衛極畫沉默一陣:“…只是巧合。”
“所以真是你乾的?”小狗警官探尋地歪頭,毛茸茸的腦袋湊到衛極畫肩膀上,帳篷裏的其他傷兵也都豎起耳朵偷偷看衛極畫的反應。
衛極畫下意識想辯解,可想起工頭老王先前點醒自己的話,又不知道怎麽說。
“打擾一下,請問你們見到印勁松了嗎?”
帳篷的簾子再次被掀開。一個穿着銀色亮片短裙、外面套着醫療白大褂的女性探頭進來。
是早餐車旁的野鴛,勁松的…女朋友?
名字好像是叫小霞。
小霞上挑的眼尾有些紅,似乎是哭過,逢人卻習慣性扯出三分笑,對帳篷裏的傷兵們歉意地鞠躬:“麻煩大家,真的很對不起,我收到消息說印勁松坐的那輛運兵車沒有到達指定的位置,但是死亡名單上也沒有他,就想找一找傷兵營。”
趴在衛極畫肩膀上的小狗警官看小霞那麽難過,主動接話:“印勁松是嗎?這裏沒有,我待會兒找人幫你問問,總會有人知道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死亡名單上沒有,就代表還有活着的幾率,呃——!衛極畫,你捂我嘴乾嘛?”
“老實呆着!”
衛極畫把掙紮的秦驚浪從自己肩膀上推開,站起身,朝帳篷門口的小霞道:“勁松的事我知道。”
小霞愣了愣,看清衛極畫的衣着和沒被口罩遮擋的臉,“你是、早上那個…你是衛極畫?”
“出去說吧。”衛極畫搖搖頭。
小霞看他離開,趕忙跟上。
兩人來到了帳篷外,一路登上了無人的高牆。
這是新城建設加緊修出來的防禦工事,一面是傷兵營所在的地方,另一面則可以眺望遠方的戰場與被炮火映成暗紅色的天空。
高處的風聲很喧嚣,人聲卻寂靜了下來。
小霞用穿着高跟鞋的腳尖蹭了蹭高牆地面上被硝煙熱風吹過來的沙土,不安地窺着衛極畫。
衛極畫沉默片刻,小心組織語言,“勁松哥的事,我很抱歉。”
“什、什麽?你什麽意思?”
“很抱歉,”衛極畫躊躇。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勁松的死告訴小霞,但最終還是覺得小霞有知情權。低聲道:“車子在中途被炮彈轟炸,他被炸斷了下半身。我給他做了急救,帶着他去醫療站,剛把他交給醫生,醫療站就被轟炸了。勁松哥他、沒能活下來……”
小霞睜大眼睛,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衛極畫莫名有些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想給小霞留出一點空間,就聽見小霞哭了。
“衛極畫!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種事情!”小霞泣聲。
“你不是——”她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卡住,又咽回去,忍着眼淚大聲道:“你不是衛極畫嗎?你在新聞裏那麽厲害,連季氏財團和戰争都能阻止!你不是連火山都能随随便便弄爆發嗎?!”
小霞聲音發顫,緊緊咬着下唇:“你不是能做那麽多事情嗎?!你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麽、為什麽保不住他一個人?!”
她拽住衛極畫的領口,指尖拽得發白,眼尾的紅色漫開,鼻尖也紅通通一片,聲音斷斷續續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說啊!你不是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麽連他一個人都保不住?”
“都是…都是你的錯!”
小霞低着頭,嘶啞崩潰的嗚咽變作低沉壓抑的呼吸聲,懸在眼眶裏的眼淚緩慢地順着她沒有上妝的蒼白臉頰往下落。
啪嗒、啪嗒……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高牆的地面上,浸濕了沙土。
衛極畫垂眸,輕聲道:“對不起。”
小霞沒有回答,像是已經卸了力。
她松開衛極畫的領口,迅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所有的淚痕都擦乾淨。
“…抱歉,是我情緒激動了。”
小霞吸了一下鼻子,深呼吸,“你沒必要縱容我朝你發洩情緒的…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你能在沒有載具的情況下,頂着炮火帶勁松哥穿過大半個戰場把他送到醫療站,還親手把他送到醫生手裏,已經仁至義盡了。換其他人,根本不會像你這樣有善心。而且……我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預期,阿南刻這個樣子,我們所有人本來就會死,他只是提前了一點。”
衛極畫沉默地搖搖頭:“沒關系,我并不在意,情緒還是要發洩出來好,憋在心裏沒有好處。”
“謝謝你,衛極畫…算我、算我欠你個人情,假如以後戰争結束,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小霞說完,再次抽了抽鼻子,轉過身從來時的路離開。高跟鞋踉踉跄跄踩在沙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衛極畫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不見,疲憊地在城牆上坐下來。
城牆不高,但足夠厚。
新城建設在戰争爆發前幾天連夜趕工加固出來表面還沒來得及抹平,露着粗糙的混凝土和鑲在裏面的鋼筋斷面。
避開傷兵營所在的那一面安全的地方,另一邊的戰場還在激烈開火。靠近城牆的是一段兒緩慢燃燒的緩沖帶,被炮火反複犁過地面,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更遠處,則是北國和幾個小國聯軍正在推進的陣地,像一張正在靠近的嘴巴,貪婪地越張越大,試圖吞下更多的土地和生命。
衛極畫望着那黑洞洞的戰場,忽然擡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早該知道的。
他早知道的。
他早知道戰争殘酷的底色。
在戰場上,平均存活率是每人六分鐘。
但活過六分鐘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勁松的死并不是意外,僅僅只是常态。每時每刻,戰場上都會有萬萬千千個和勁松一樣的人死掉。
如果他是神,他為什麽不能救下所有人?為什麽這一次沒有“巧合”發生,讓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運轉,讓他想救的人都活着?
是因為什麽呢?
衛極畫眼前一陣頻閃,被戰火燒得赤紅的天空與渾濁的空氣短暫變回了他穿越前的書房。
下一秒,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沉沉地将他從幻覺中拉回。
聲音是從他口袋裏傳來的。
是何休給他的那個裝着七日循環的鐵盒。
鐵盒從他的口袋裏滑出來,落在城牆的地面上彈了一下,翻了個面兒,盒蓋朝上,露出其中幽藍色的“七日循環”針劑。
“七日循環”,以七天為周期。注射者在每個循環的第七天,都有機會短暫清醒片刻…至于清醒多少,因人而異。
現在正好是衛極畫穿越來這個世界的第14天,也就是第二個循環的第七天。
何休所謂的:“期待您的選擇”,原來是這個意思。
…想讓他留下啊。
衛極畫釋然地靠在城牆上。
小說服務于作者意志,他的底層邏輯就是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所以才會出現那麽多巧合的命運與必然。嚴趟
能夠扭曲人自我意志,讓人在幻覺中以為自己如同神一樣無所不能、為所欲為的“七日循環”。在他身上,就是真真正正的“命運”。
但他現在并不是隔着電腦屏幕書寫着一切的作者,而是成為了小說中的角色。
他同樣會被七日循環的扭曲所變相影響。
——他會被留在這個世界。
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無論哪邊,不都是真實嗎?
在這裏當“神”和回去隔着電腦屏幕當“神”有什麽區別?
衛極畫無法看着無辜者在自己面前死去。
那麽,他的選擇是——
衛極畫抽出盒子中的七日循環,沒有過多猶豫,摘下針頭上的保護殼,擡手紮進了自己的頸側。
藍紫色的藥物注入身體,空掉的針管被扔開。
衛極畫依靠外骨骼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仿佛骨骼複位。
他站上城牆的最高處,目光望向遠處的戰場。
一片步坦協同的隊形正在拉長,步兵在裝甲車之間散開,向阿南刻的陣線逼近。
是北國和其他幾個小國的軍隊即将再次發動總攻。
“好吧,來試一試。”
衛極畫長長呼出一口氣,彎腰從城牆邊緣撿起一塊兒不大不小的石子。
然後,他擡起手,像在沙盤中撥動棋子一樣将石子輕巧地扔了下去。
石子從城牆邊緣垂直下落,墜入下方被炮火融毀的緩沖帶裏,撞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最後…停在一截鏽蝕的金屬支架上發出微微震動。
——天空暗了下來。
巨大的未知天體擋住光線,悄無聲息從雲層上方出現。
在重力還未真正開始拉扯它的瞬間,它就足以遮蔽所有人的視線。
暗色的內核,外殼被大氣摩擦出的光暈包裹着,那些刺目的光線從它的邊緣溢出來,拖拽着火流的碎屑,沿着它被重力捕捉的路徑一路延伸成天空的裂縫,像一顆正在緩緩燃燒、被推着向下墜落的太陽!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震撼一幕。
衛極畫站在城牆的最高處,漠然地俯視整個戰場。
他身後暗紅色的天空被火光和塵埃撕開,風從前方湧來,裹着硝煙和火藥燃燒的餘燼,将他的衣物下擺卷起,在飛舞的火星中烈烈飄揚。
灼熱的氣浪與撞擊開始擴散!
如同鋼筆優雅地在紙面上落下一場劇目最後的休止符。
——轟!
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
然後根據之前大家的需求,會有論壇體和衛極畫穿越前的番外。
另外是我下一本要開的無CP預收《我是無限流卡牌?》,以下是文案,喜歡的請點個收藏
【正劇/無限流/游戲成真/主角穿成游戲角色】
溫知灼是個游戲策劃。
一覺醒來,恐怖世界降臨,他設計的游戲莫名其妙成了無限流副本。人類必須培養卡牌角色,與其他平行世界在副本中互相厮殺。只有贏到最後,才能贖回母星。
為了人類的存續,沒用的卡牌角色會被全人類公投折卡,作為資源喂給高星角色。
而溫知灼倒黴地穿進了這場自己設計的游戲裏,成為了最低等的一星廢卡。
但…恐怖世界在抄襲他游戲的時候,好像沒把他的策劃權限删乾淨?
——當其他游戲角色絕望掙紮,痛苦探索規則時,溫知灼無所不知。
——當所有低星角色面臨等級限制時,溫知灼冒名頂替特殊卡牌,通過全球供養,極化升格。
*
一張卡牌,如何保證“玩家”不把自己折斷?
神秘的背景、強大的實力、悲慘的過往、喜聞樂見的攻略劇情、增加沉沒成本的時裝卡池、節日特殊活動、全息好感卡面。
注視我吧…在我不擇手段的卑劣中将所有資源都交給我,我會為人類奪得勝利。一步一步,叫你們把其餘卡牌折斷,全部化作讓我升華的柴薪。
盡可罵我虛僞殘忍,但我是天選,也是希望,無論是用情緒價值,還是用虛假的愛。
為了人類,我願背負這一切罵名,獨自走向深淵。
讓我……成為人類的唯一。
再然後……奪回我們的母星。
(2025.12.16文案已留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