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1/2)
沉重
“師父——”
單禾站在傳送陣前,看着身後仿佛定海神針一樣站着的人物。
清風吹起梅迎春鬓角的長發,讓她眉心的紅印若隐若現,她的面色依然冰冷,望着單禾的目光卻帶着某種更為深沉的情感。
像是驕傲,像是不舍,又像是祝福。
細細望去時,那些波動的情緒又被霜色的風雪壓在淺紅色的眼眸之下,就像是梅迎春手中握着的那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梅花不再綻放,也就令人無從窺見其中的風采。
“去吧。”
看見單禾不舍中帶着些眷戀的神情,梅迎春忽而笑了起來,淺淡的眉眼散開無邊的潇灑。
恰似冬日裏吹來的寒風,未曾使枝頭的梅花蜷縮,反而盡數綻放開來。
即便樹下已經積攢了些許零碎的花瓣,即便狂風摧折了好些花枝,也沒關系,它只管盛放,它只要盛放,在盛放中将自己的熱烈,将自己的生命,開在生養自己的土地上。
只要是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只要是為了這片土地上自己所愛的人,哪怕是凋零的命運,也沒關系。
“去吧。”
梅迎春沒說什麽道別的話,只是灑脫地笑着,目送着自己的徒弟一個一個離開。
白念蘇、文錦玉、雲洛斐,他們三個天賦強,戰鬥經驗豐富,身份地位也不一般,被分配到前往魔族的靈境任務中,負責開路,以及後備補充工作。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要開辟前往魔族靈境的道路,為一行入陣者掃除阻礙,還得在必要的時候作為後備人員,補上陣法的缺口。
這不是一個輕松的任務。
然而就這個局勢而言,他們三個絕對是進行這個任務最好的人選。
身份和立場都不需要懷疑,修為和戰鬥力在衆修士裏已經算得上是名列前茅,更重要的是,三人之間的配合極佳。
白念蘇等人動身的時間還要更早一些,而且走的是秘密通道,因此單禾并沒能在她們離開的時候為她們送別,只是在昨晚回到營帳前見了三人一面,師兄妹四人坐下來好好交流了一番。
那是她們四個第一次這樣坐下來談話,或許也會是最後一次。
白念蘇邀請過梅迎春,但她太忙了。
作為修仙界這邊的話事人,很多事物都需要經過她的許可,尤其為了最大可能地保證計劃的進行,一些人只知道自己被選中了,可具體前往哪個靈境,行動時間如何,他們也只在出發之前才能得知。
那麽多人,那麽多份安排,為了防止計劃洩露,只有少數在天道面前立下誓言的,經過特殊法器檢驗的人進行統籌,而作為牽頭的人,梅迎春的忙碌程度還要更甚一籌。
因此,這一次的聚會只有她們四個人參與,梅迎春最多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給她們送了一壺梅花酒。
梅花酒喝到最後,每個人都有些微醺的感覺,每個人心底也都沉着好些對未來的擔憂和愁緒,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每一個參加行動的人都對自己的命運有了清晰的認知,也早就做好了接受死亡的準備。
唯一希望的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濛蒼界能夠迎來真正清朗的,沒有濁氣的日子。
“敬明天!”
四個繪着星辰紋樣的酒杯碰在一起,淺色的酒液灑出幾滴,燈光輝映下,單禾仿佛看見了清晨太陽升起的模樣,又或許,那只是黎明的光輝。
微涼的酒液順着喉嚨管道劃入胃裏,火辣辣的感覺遲遲湧上來,眼前蒙着的醉意卻被冷風吹散。
一晃眼,營帳中坐着的人只剩下一個握着空酒杯的她。
再一晃眼,她面前的人變成了梅迎春,而她也變成了被送別的一方。
梅子酒的苦澀依然壓在舌根,單禾只覺得心髒像是被揉成了一團,混合着各色情緒的毛線球在心裏滾啊滾,再分不清頭和尾。
“師父……能成為您的弟子,能與你們相遇,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幸運的事情了。”
千言萬語堵在心口,然而在梅迎春淺紅色眼眸的注視下,在周圍人略帶緊張和催促的目光中,單禾只輕輕說了這樣一句話。
話語很輕很輕,就像是春日裏吹起的一縷微風,總在人不經意間從枝頭掠過,唯有見到枝頭搖晃的葉影時才悵嘆遺憾錯過。
但傲雪的寒梅未曾錯過,那雙淺紅色的眼眸也不會錯過一道墨綠色的風,只要看見了,只要抓住過,就不會再錯過。
“……去吧。”
梅迎春出口的話接近于無聲,聲音也變得沙啞,像是咽下了什麽苦澀的東西,又像是隔着半日的時光,将昨日桌上擺着的梅子酒一同飲盡,卻在清風吹來時想起那抹醇香的苦澀。
單禾沒再回頭。
梅迎春也沒再停留。
等傳送陣的光芒黯淡下去,除了駐守魍魉城的修者們,就只剩下印刻着許多腳印的空蕩蕩的土地。
——這裏來過很多人,但無一例外,最後都離開了。
“你說,一切會順利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