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初體驗(1/2)
廢土初體驗
意識回歸的那一刻,首先襲來的是痛。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刀割肉般的酸痛,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拆散重組過,連擡起手指都成了一種奢望。喉嚨乾得像是在沙漠裏暴曬了三天三夜,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燒感。
醒了?
一個沙啞、冷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小滿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後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張布滿胡茬、冷硬如岩石般的臉。
是那個男人。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停屍房、逃亡、巷子裏的變異犬,還有她最後孤注一擲釋放的那道治愈綠光。
她沒死。
咳咳……水……林小滿試圖開口,聲音卻微弱得像蚊子的哼哼。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審視獵物般的冷漠。他手裏拿着一個髒兮兮的金屬水壺,在林小滿眼前晃了晃。
想喝?
林小滿艱難地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珠。
這壺水,是我半條命換來的。男人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爍着危險的光,你剛才那一下子,确實救了我的胳膊。但在這個鬼地方,救命之恩不值錢。懂嗎?
林小滿懂。
在末世,資源就是生命。水比黃金貴重,比人命值錢。他沒把她扔給喪屍已經是最大的仁慈,更別提分給她寶貴的水資源。
我……我能治病。林小滿強撐着最後一口氣,盯着那個水壺,我是治療系異能者。
這是她唯一的籌碼。
在這個缺醫少藥、受傷就等于殘疾甚至死亡的廢土世界,一個治療系異能者的價值,絕對高于半壺水。
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評估她話裏的真假。片刻後,他冷笑一聲,擰開壺蓋,遞到了她嘴邊。
喝吧。但記住了,你的命現在是我的財産。要是哪天你治不好我的傷,我就把你扔回喪屍堆裏。
林小滿顧不上他的威脅,雙手顫抖着捧住水壺,貪婪地吞咽起來。
微涼的水流滑過乾涸的喉嚨,像是久旱逢甘霖,讓她幾乎休克的身體終于恢複了一絲生機。
喝完水,她長舒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周圍環境的惡劣。
這是一棟半坍塌的建築,大概是以前的居民樓。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抓痕,窗戶早就碎了,冷風呼呼地往裏灌。空氣中彌漫着塵土和硝煙的味道,遠處隐約傳來喪屍的嘶吼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起來,別裝死。
男人站起身,将水壺挂回腰間,背起那個沉重的背包,甚至沒有伸手拉她一把的意思。
我們要去哪?林小滿咬着牙,扶着牆壁勉強站起來。雙腿軟得像面條,心髒雖然不像之前那樣劇痛,但依然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提醒着她這具身體的脆弱。
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男人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口,跟緊點。掉隊了,我就當你喂狗了。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邁開沉重的腳步跟了上去。
走出大樓,真正的廢土世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
此時已是清晨,但天空并不是藍色的,而是籠罩着一層厚厚的黃褐色輻射雲,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帶着一種病态的橘紅色。街道兩旁是倒塌的摩天大樓,鋼筋像斷骨一樣刺向天空,柏油馬路龜裂開來,縫隙裏長出了半人高的變異植物,葉片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
這哪裏是什麽城市,簡直就是巨型的亂葬崗。
嘶……
林小滿因為走得太急,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碎玻璃。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原主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心髒缺陷,別說在廢土上長途跋涉,就是走平路都費勁。才跟在男人身後走了不到十分鐘,林小滿就已經氣喘籲籲,汗水濕透了病號服,眼前陣陣發黑。
前面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滞後,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頭。
你是蝸牛嗎?再磨蹭,太陽下山前我們趕不到補給點。
我……我實在……林小滿扶着膝蓋,大口喘息,走不動了……能不能……歇一會兒……
歇?男人嗤笑一聲,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陰影角落,你去那裏歇歇試試。
林小滿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陰影裏蜷縮着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具屍體,或者說,是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屍體。而屍體的旁邊,幾只拳頭大小的變異老鼠正貪婪地啃食着殘渣,聽到動靜,它們紛紛擡起頭,露出鋒利的門牙,猩紅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林小滿。
嘔——
林小滿胃裏一陣翻湧,恐懼感瞬間壓過了疲憊。
在這個世界,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走吧。她咬着牙,強行調動體內那點可憐的能量,邁開步子。
男人似乎也不完全是鐵石心腸,或者是怕這個唯一的移動血包真的累死了,他放慢了一些腳步,甚至從背包側袋裏掏出一根黑乎乎的棍狀物,随手扔給了林小滿。
拿着防身。別指望我每時每刻都護着你。
林小滿手忙腳亂地接住。
那是一根用鋼管磨尖了頭做成的簡易長矛,雖然簡陋,但在手裏沉甸甸的分量多少給了她一點安全感。
謝謝。她低聲說道。
男人沒理她,只是繼續帶路。
他們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這裏的地形複雜,到處都是廢棄的汽車和堆積的垃圾。
陳默。
正在前面探路的男人突然開口。
什麽?林小滿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我的名字。男人依然沒有回頭,聲音卻低沉了幾分,既然要合作,總得有個稱呼。別叫我救命恩人,聽着惡心。
林小滿愣了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揚。
林小滿。
嗯。陳默應了一聲,算是記住了。
有了名字,兩人之間那種冰冷的疏離感似乎淡了一點點,但也僅僅是一點點。
等等!
陳默突然停下腳步,猛地伸手将林小滿按在了一輛廢棄的公交車後面。他的手掌寬大有力,帶着粗砺的老繭,捂得林小滿嘴鼻生疼。
噓。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變得異常淩厲。
林小滿屏住呼吸,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前方大約五十米處的十字路口,十幾個衣衫褴褛的人正圍成一圈,似乎在争搶着什麽。
那是……幸存者?林小滿心中一喜,剛想出聲,就被陳默狠狠瞪了一眼。
閉嘴。陳默壓低聲音,語氣森寒,仔細看。
林小滿定睛細看,心中的喜悅瞬間化為冰冷的恐懼。
那根本不是什麽友好的幸存者聚會。
那群人手裏拿着簡陋的武器——鐵棍、砍刀,甚至還有幾把自制的火铳。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兩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和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
把東西交出來!老子數三聲!
領頭的一個光頭壯漢揮舞着手裏的斧頭,滿臉橫肉地吼道。
大哥,真的沒有了……我們幾天沒吃東西了……地上的女人哭喊着,緊緊護住身後的孩子。
沒錢?沒錢就把那小崽子留下!光頭獰笑着,伸手就要去抓那個小男孩。
不!求求你!女人撲上去死死抱住光頭的腿。
滾開!光頭一腳踹在女人臉上,女人慘叫一聲,滾出去好幾米,額頭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流。
媽媽!小男孩哭喊着想要沖過去,卻被另一個暴徒一把拎了起來。
這小鬼細皮嫩肉的,賣給樂園肯定能換不少子彈。那個暴徒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林小滿看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廢土。沒有法律,沒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強食。人命在這裏,甚至比不上一塊面包。
我們要救他們嗎?林小滿轉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問陳默。
陳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嘲弄。
救?拿什麽救?就憑你那根破管子,還是憑我這把刀?
可是那個孩子……
在這裏,同情心是最廉價且致命的東西。陳默打斷了她,聲音冷酷得像冰,那群人手裏有槍,還有十幾條漢子。我們沖出去,就是送死。你剛撿回一條命,就這麽想扔掉?
林小滿咬着嘴唇,看着那個被懸在半空掙紮哭泣的孩子,心裏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理智告訴她,陳默是對的。她現在連跑都費勁,沖出去就是送人頭。可是,眼睜睜看着這種慘劇發生,那種良心的譴責讓她如坐針氈。
走了。陳默不想多看,轉身就要帶着林小滿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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