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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逢生[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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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逢生

廢棄住院部的走廊沉陷在濃稠的黑暗裏,常年不見天光,空氣裏淤積着腐朽的塵埃、消毒水的殘留異味,還有散不去的淡淡血腥。破碎的玻璃窗灌進陰冷的夜風,卷着細碎的沙礫,刮過斑駁剝落的牆面,發出嗚嗚的低嘯,像亡魂不散的嗚咽。

陳默背着林小滿,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挪動。

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刺骨的鈍痛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撕扯着他早已透支的身體。

方才林小滿以命換命,傾盡半生生機觸發生命共享,強行拽回了他瀕死的性命,瓦解了侵入心脈的致命毒素。可“蝮蛇之吻”的毒性霸道兇悍,早已浸透他的血肉肌理,縱使大半毒素被淨化剝離,殘餘的毒性依舊頑固地盤踞在經脈與骨骼之中,肆意侵蝕着他的體能與生機。

他左臂的腫脹稍稍消退,烏黑發青的膚色淺淡了些許,不再是先前那般死寂可怖的壞死模樣,可整條手臂依舊麻木僵硬,幾乎使不上力氣,經脈裏時時刻刻竄着密密麻麻的刺痛與麻癢。

更致命的是,先前接連血戰毒牙幫一衆暴徒、硬抗劇毒侵蝕、扛着瀕死的林小滿狂奔逃生,早已耗盡了他積攢已久的所有體力。身為A級進化者的強悍體魄,此刻徹底瀕臨極限,渾身肌肉酸痛僵硬,每一次邁步都牽扯着撕裂般的痛感。

黑暗層層疊疊籠罩而來,視野開始不受控制地晃動、重疊,眼前的走廊、斷壁、廢棄器械全都扭曲成模糊的虛影,重影交錯,讓他根本無法看清前路。眩暈感一陣陣席卷腦海,沉沉的疲憊不斷拉扯着他的意識,催促着他就地倒地、閉眼休憩。

但他不能停,一秒都不能。

背上的女孩輕得像一片凋零的枯葉,卻承載着他此生唯一的執念與救贖。林小滿安安靜靜地伏在他寬厚的背脊上,呼吸微弱得近乎虛無,溫熱的氣息細若游絲,隔着單薄的衣料傳來的體溫冰涼刺骨,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暖意。

她像是一朵被寒風凍僵的小花,生機一點點流逝、黯淡,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褪去所有溫度,消散在這荒蕪冰冷的廢土之中。

希望原液。

這四個字是此刻支撐着他前行的唯一信念,是能救活林小滿的唯一生機,是他沖破所有絕境的唯一希望。

他咬緊早已乾裂起皮的牙關,舌尖抵着齒間的傷口,用細微的痛感強行拽回渙散的神志,壓下翻湧的眩暈與疲憊。

“撐住……小滿……再撐一會兒……”

陳默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極致的虛弱,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裏輕輕回蕩。他低聲呢喃着,嗓音溫柔又執拗,像是在安撫背上昏迷不醒的女孩,又像是在自我打氣,強行穩住瀕臨崩塌的心神。

他記得小四那張從毒牙幫據點搜出來的地圖。

那張地圖雖是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引誘無數拾荒者前來送死,可圖紙本身标注的醫院布局卻真實無誤、毫無偏差。地圖上清晰标注着,整棟廢棄住院部的頂樓,曾是災變初期軍方設立的臨時醫療指揮中心,最高權限的特護病房便坐落于此,所有珍稀實驗藥劑、特殊醫療物資,盡數封存于此。

而傳聞中能逆轉生機、活死人肉白骨的希望原液,就藏在那間最高規格的特護病房內。

陳默擡手,扶了扶背上固定牢靠的繃帶,确認林小滿安穩無恙,随即擡步踏上布滿灰塵與碎石的樓梯。老舊的水泥樓梯年久失修,邊角殘缺破損,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在死寂的樓層裏格外刺耳。

他一步一階,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爬,沉重的呼吸聲在樓道間反複回響。毒素殘留的麻痹感不斷侵襲四肢,雙腿酸軟發抖,視線的重影越來越嚴重,好幾次腳步虛浮,險些踉跄摔倒,都被他憑借多年厮殺沉澱的本能硬生生穩住身形。

一層,兩層,三層……

黑暗籠罩周身,疲憊裹挾全身,他靠着心底那股不肯認輸的執念,硬生生撐着殘破的身體,不斷向上攀登。

終于,在他艱難爬到第七層,雙腳穩穩踩在七樓走廊平臺的那一刻,一道清冷、機械、毫無起伏的系統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叮!檢測到超高濃度生命能量波動!任務目标“希望原液”就在附近!】

【精準定位:住院部七樓,東側走廊盡頭,軍方特護病房內。】

陳默腳步驟然一頓,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随即迅速被濃烈的驚疑與狂喜取代。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完整地聽見林小滿體內綁定的系統提示音。

以往所有的系統提醒、技能播報、危機預警,都只在林小滿的腦海中響起,旁人無從感知。想來是如今林小滿深度昏迷,意識徹底沉寂,系統為了守護宿主、完成存續判定,自動切換了播報模式,将關鍵提示外放,讓距離最近、與宿主靈魂綁定最深的他能夠聽見。

也就是說,希望原液真的在這裏。

近在咫尺。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散了大半疲憊,壓下了周身的疼痛與眩暈。陳默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沉寂已久的光亮,渙散的心神驟然凝聚,腳下的步伐瞬間變得沉穩有力。

“就在前面了……小滿,我們快到了。”

他低聲安撫着背上的女孩,語氣裏藏着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期許,咬緊牙關,加快腳步沖向東側走廊。

七樓東側走廊比樓下更加破敗荒涼,兩側的病房房門大多扭曲變形、歪斜脫落,室內桌椅器械盡數傾倒破碎,地面堆滿厚厚的塵埃、廢棄紗布與碎裂玻璃,處處殘留着災變時混亂厮殺的痕跡。夜風穿堂而過,吹動滿地碎物沙沙作響,氛圍感壓抑得讓人窒息。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鋼化玻璃門阻斷了前路。

門板通體堅硬厚實,是軍方特制的防爆防彈材質,即便歷經數年廢土侵蝕、數次戰亂沖擊,依舊屹立不倒。玻璃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深淺交錯,部分區域已然泛白崩裂,卻依舊牢牢粘連在一起,死死封鎖着特護病房的入口。

玻璃門正中央,貼着一張早已泛黃褪色、邊角卷起的金屬标識牌,字跡依舊清晰可辨:特護病房·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陳默小心翼翼地屈膝下蹲,動作輕柔至極,将背上的林小滿緩緩放下來,讓她背靠冰冷乾燥的牆面坐穩,又仔細扯了扯她身上的衣物,替她擋住穿堂的冷風,确保她不會受寒磕碰。

确認女孩安穩無誤後,他才直起身,擡手抽出腰間緊握的長刀。

寒白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裏掠過一抹冷冽寒光,映出他堅毅緊繃的眉眼。陳默擡手,握緊厚重的刀柄,凝聚起身體僅剩的所有力氣,對準鋼化玻璃門最薄弱的邊角死角,狠狠砸落下去。

“砰!”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轟然響起,震得走廊微微發顫。細密的裂紋瞬間在玻璃門上蔓延開來,原本穩固的裂痕徹底崩開。

“砰!砰!”

他沒有停歇,接連揮砸,每一次發力都牽動着左臂的殘留毒性,刺痛鑽心,可他全然不顧。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拿到原液,救活林小滿。

數聲重擊過後,原本堅固無比的鋼化玻璃終于不堪重負,伴随着一陣刺耳的碎裂聲,大塊玻璃轟然脫落,落地摔成細碎的晶渣。門框中間碎裂出一個足夠一人通行的寬敞缺口,冷風瞬間順着缺口灌入病房。

陳默收刀入鞘,彎腰避開殘留的鋒利玻璃碴,側身利落鑽進病房內部。

這間軍方特護病房遠比普通病房寬敞宏大,層高開闊,布局規整。只是如今早已不複往日整潔規整,偌大的房間狼藉一片。精密的軍用醫療儀器傾倒在地,屏幕碎裂、線路外露,輸液架彎折扭曲,藥瓶試劑散落滿地,不少試劑洩露揮發,在空氣裏混雜出詭異刺鼻的氣味。

滿目狼藉之間,唯有房間正中央,靜靜伫立着一臺通體銀灰、厚重精密的金屬冷藏櫃。櫃體表面刻印着清晰的軍方專屬徽章,紋路硬朗,質感厚重,即便歷經數年荒廢,依舊完好無損,牢牢封存着內部的物資。

就是它。

陳默眼神一凝,快步走上前,指尖扣住冷藏櫃的鎖扣,手腕發力,硬生生将早已鏽蝕卡死的鎖扣掰斷,猛地拉開厚重的櫃門。

櫃門緩緩敞開,一股冰涼乾燥的冷氣撲面而來,帶着物資封存多年的清冷氣息。

櫃子內部乾淨整潔,分層規整,一排排銀白色的金屬密封箱整齊排列,被完好保存至今。陳默随手抽出最上層的一個金屬箱,指尖撥開卡扣打開箱體,裏面整齊擺放着數十支澄澈透亮的淡藍色針劑,标簽字跡清晰:廣譜抗病毒血清·實驗型。

這類血清在廢土已是稀缺至寶,能夠抵禦多數普通變異病毒與感染,足以讓無數拾荒者瘋搶厮殺。可陳默只是淡淡掃過一眼,便随手将箱子歸位。

這些,救不了林小滿。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層層箱體,最終牢牢定格在冷藏櫃最底層。

底層空曠的隔層裏,單獨放置着一個通體純黑、質感磨砂的專屬金屬箱,與其他銀色箱體截然不同,低調卻透着獨一份的鄭重與特殊。箱體密封完好,沒有半點灰塵沾染,顯然是被重點封存的核心物資。

陳默心頭一緊,伸手穩穩将黑箱取出,托在掌心。箱體冰涼厚重,觸感緊實,帶着獨屬于珍稀物資的厚重質感。他指尖輕撥卡扣,箱蓋彈開,內裏鋪着柔軟的防震棉層。

棉層中央,靜靜躺着一支纖細剔透的針劑。

澄澈的藥劑通體流轉着幽幽瑩藍,細碎的光紋如同天然符文般在藥液表面緩緩游動,微光粼粼,在昏暗的病房裏格外耀眼,氤氲着磅礴溫潤的生命氣息。

針劑管壁貼着一張精致的專屬标簽,字跡铿锵有力,寥寥數字,足以震徹人心——希望原液·唯一成品。

“找到了……終于找到了……”

一瞬間,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連日厮殺、瀕死絕境、負重前行的所有疲憊與煎熬,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陳默緊繃到極致的肩背驟然松弛,眼底翻湧着滾燙的情緒,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托着針劑,生怕稍有不慎便損毀這唯一的生機。

只要注射這支原液,小滿就能活過來。

他熬過劇毒瀕死,賭上性命厮殺,耗盡體力狂奔,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觸碰到那支泛着藍光的原液,即将握住這唯一希望的瞬間,一陣震耳欲聾、撼天動地的狂暴咆哮,驟然從病房門外炸響!

“吼——!!!”

嘶吼聲粗粝狂暴,裹挾着滔天戾氣與嗜血殺意,震得整個七樓樓層劇烈震顫,天花板的灰塵簌簌脫落,碎石碎屑不斷掉落,地面都跟着微微晃動。

陳默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汗毛倒豎,心底驟然升起極致的危機。

他猛地轉頭看向病房門口,只見走廊盡頭的牆體驟然爆裂,磚石碎屑漫天飛濺,煙塵滾滾彌漫,遮天蔽日。

一道龐大到極致的猙獰身影,硬生生撞碎厚重的水泥牆體,踏着漫天煙塵,緩緩出現在昏暗的走廊之中。

魁梧如山的身軀覆蓋着層層暗紅堅硬铠甲,肌肉虬結隆起,四肢粗壯得堪比成年樹乾,猙獰的骨刺從肩背、手肘刺破皮肉生長而出,猩紅的雙眼布滿嗜血戾氣,死死鎖定病房的方向。

是暴君!

那只先前在樓下被他們僥幸甩開、戰力碾壓一切的高階變異體,竟然折返回來了!

想來是方才他砸毀玻璃門、開啓冷藏櫃的動靜,徹底驚擾了這頭蟄伏在醫院底層的頂級掠食者,将它硬生生吸引至此。

暴君猩紅的豎瞳死死盯着病房內的陳默,目光最終牢牢鎖定他手中的黑色金屬箱。那靈動的藍光、磅礴的生命能量,對變異體有着極致的吸引力,瞬間勾起了它骨子裏的貪婪與暴怒。

“吼——!!!”

它仰頭發出一聲狂暴至極的嘶吼,巨大的腳掌狠狠踏碎腳下的水泥地面,裂痕瞬間蔓延整片走廊。龐大的身軀帶着毀天滅地的沖擊力,直直朝着病房瘋狂沖撞而來!

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樓層震顫、地磚龜裂,狂暴的風壓席卷整條走廊,裹挾着濃烈的血腥與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危險迫在眉睫,生死只在一瞬之間。

陳默臉色驟然沉冷,沒有絲毫慌亂遲疑。他迅速将希望原液小心翼翼放回黑色金屬箱,卡扣扣緊,一把塞進貼身背包最穩妥的位置,死死護住。

下一秒,他身形一閃,轉身極速沖出病房,大步奔向走廊牆邊,一把将靠牆昏睡的林小滿穩穩抱起。

女孩的身體依舊冰涼輕盈,呼吸微弱得讓人心慌,安安靜靜靠在他懷中,毫無生機。

“走!”

陳默低喝一聲,抱着林小滿轉身就沖,朝着走廊另一側的樓梯間全力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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