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逢生[番外](2/2)
身後,暴君的追擊聲勢滔天。
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走廊裏橫沖直撞,沿途的牆體、廢棄病床、金屬器械盡數被撞得粉碎,磚石碎屑漫天亂飛,轟然的撞擊聲、破碎聲接連不斷,震耳欲聾。
“砰!砰!砰!”
沉重的踩踏聲越來越近,狂暴的風壓死死追在身後,死亡的陰影籠罩周身,讓人喘不過氣。
陳默抱着林小滿全力沖刺,體力早已徹底透支,殘餘毒素不斷侵蝕經脈,視線重影愈發嚴重,好幾次眼前一黑,險些脫力摔倒。可他死死護着懷中的女孩,将所有沖擊與風險盡數擋在體外,不敢有絲毫減速。
他沖進樓梯間,腳下不停,大步朝着樓下狂奔。可暴君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這頭高階變異體不僅力量駭人,爆發力更是恐怖至極。
只聽一聲轟然巨響,側面的樓梯間牆壁瞬間被暴君硬生生撞穿!厚重的水泥牆體如同紙片般脆弱,碎石飛濺,煙塵漫天,龐大的身影直接截斷了他所有前路,從側面死死追逼而來。
“該死!”
陳默心頭一沉,咬牙低吼。
前有截殺,後有追兵,已然絕境。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俯身,單手托住懷中的林小滿,借力将她穩穩甩上後背,動作娴熟迅速,擡手扯過腰間備用繃帶,飛快纏繞、死死固定,将她牢牢綁在自己背脊之上,杜絕一切颠簸磕碰的可能。
确認林小滿安穩無誤,他雙手猛地攀住冰冷堅硬的樓梯扶手,指尖死死扣住金屬欄杆,腰身驟然發力,身軀淩空一躍!
兩層樓高的樓梯落差,他縱身一躍,直接騰空跳下!
“轟!”
沉重的落地聲轟然響起,巨大的沖擊力順着雙腿直沖膝蓋、腳跟。陳默雙腿驟然發麻,膝蓋傳來刺骨的劇痛,筋骨隐隐作痛,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可他咬碎牙冠,硬生生扛下所有沖擊,沒有半分停頓,落地瞬間立刻起身,繼續朝着一樓大門全力狂奔。
身後,暴君緊随其後,發出憤怒至極的狂暴咆哮。笨重龐大的身軀學着他的姿态縱身躍下,恐怖的體重狠狠砸在樓梯踏板上,瞬間将整塊水泥踏板踩得粉碎,碎石層層塌陷,破壞力駭人聽聞。
一人一獸,在破敗的樓梯間極速追逐,生死競速,只差分毫。
陳默憑借着對地形的熟悉和殘存的本能,一路亡命奔逃,越過層層破碎的臺階,避開漫天墜落的碎石,硬生生沖破所有阻礙,終于踩着最後一階樓梯,沖出了住院部一樓的大門。
門外,天色徹底沉暗下來。
廢土的黑夜來得迅猛又徹底,沒有星月,沒有燈火,整片天地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徹底籠罩。夜風凜冽寒涼,裹挾着荒野的死寂與危險,肆意呼嘯。
世人皆知,廢土的白日尚且暗藏殺機,黑夜更是危機四伏、兇險百倍。夜間活躍的變異體、游蕩的喪屍群、伺機而動的亡命拾荒者,盡數蟄伏在黑暗之中,每一寸夜色裏,都藏着致命的殺機。
可陳默早已別無選擇。
身後暴君的狂暴咆哮依舊不絕于耳,追擊的腳步越來越近,震動地面的轟鳴愈發清晰。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歇,背着林小滿轉身就沖,一頭紮進醫院後方廢棄的露天停車場。
整片停車場荒蕪破敗,遍地都是鏽蝕報廢的車輛、破碎的玻璃與廢棄零件,大多車輛扭曲變形、側翻倒扣,密密麻麻的車體殘骸交錯堆疊,地形狹窄複雜,層層遮擋,恰好能阻隔暴君龐大的身軀。
陳默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立刻鎖定一輛大型側翻公交車。厚重的車身倒扣在地,車體堅固龐大,恰好能形成一處完美的遮擋死角。
他立刻俯身沖刺,躲進公交車車體後方,緊緊貼着冰涼鏽蝕的車身,将自己與背上的林小滿徹底掩藏。
幾乎是他剛剛藏好的瞬間,暴君龐大的身影已然沖出住院部大門,伫立在夜色之下。
它猩紅的豎瞳掃視着漆黑的停車場,狂暴的氣息肆意擴散,不甘地仰頭咆哮。可這片停車場車輛密集、地形狹窄複雜,完全不适合它龐大的身軀沖鋒厮殺,極易被困、被卡,進退受限。
高階變異體天生擁有對危險的預判本能,權衡片刻,暴君只能在醫院門口焦躁徘徊,沉重的腳掌不斷踩踏地面,發出陣陣不甘的低吼,猩紅的目光死死盯着停車場的黑暗深處。
幾番試探無果後,它終于不甘地甩動龐大身軀,緩緩轉身,踏着沉重的腳步,一步步退回黑暗的住院部深處。
周遭的狂暴威壓漸漸褪去,震天的咆哮慢慢遠去,天地間終于重新歸于死寂。
公交車後方,陳默緩緩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驟然脫力,順着鏽蝕的車身緩緩滑落,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物,後背的衣料緊緊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濕。殘留的毒素痛感、渾身的肌肉酸痛、落地的筋骨鈍痛,盡數翻湧上來,幾乎要将他的意識徹底抽空。
可他顧不上自身的劇痛,第一時間擡手取下貼身背包,指尖顫抖着打開黑色金屬箱。
幽幽的藍光在漆黑的夜色裏緩緩亮起,那支希望原液安然無恙,靜靜躺在棉層之中,流轉着細碎溫潤的光紋,氤氲着勃勃生機。
“小滿……我們拿到了……我們真的拿到了……”
陳默低頭看着針劑,聲音壓抑着顫抖,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滾燙的期許,沙啞又輕柔。
歷經九死一生,躲開暴君追殺,熬過劇毒瀕死,他終于拿到了這唯一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無比珍重地取出那支泛着藍光的希望原液,指尖輕輕捏着針管,正要俯身,小心翼翼地為背上的林小滿注射,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系統提示音,驟然再次響起。
這一次,系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冰冷,帶着不容置喙的警示,字字沉重,砸得人心頭發慌。
【高級警告!希望原液蘊含超濃度本源生命能量,活性極強!】
【當前宿主生機枯竭、體魄虛弱,心髒負荷瀕臨極限,直接注射原液将導致心肺瞬間過載、經脈爆裂!】
【數據測算:直接注射存活概率低于5%!】
【緊急建議:需尋找絕對安全封閉環境,搭配“生命之泉”“千年靈藥”等高階輔材中和藥性、調和能量,方可安全完成注射,穩定吸納生命能量。】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間,陳默捏着針劑的手指驟然僵在半空,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5%的存活概率。
不足一成的生機。
他拼盡性命、九死一生搶回來的唯一希望,到頭來,竟然是一杯穿腸毒藥,直接注射,九死一生。
巨大的絕望瞬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先前所有的狂喜、期許、慶幸,盡數被這冰冷的數據徹底擊碎,碎得片甲不留。
他死死盯着手中澄澈湛藍的針劑,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嗓音沙啞乾澀,帶着極致的無力與慌亂,低聲追問:“那怎麽辦……她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撐多久?”
【掃描宿主生命體征中……體征極差,生機持續斷崖式流失。】
【精準預判:宿主剩餘存活時間——6小時。】
短短六個小時。
僅有三百六十分鐘。
陳默緩緩擡頭,望向漆黑無邊的廢土夜空,眼底翻湧着從未有過的茫然與無力。
他以為跨過劇毒、甩開追兵、拿到原液,就是絕境的終點,就是救贖的開始。卻沒想到,這傾盡性命換來的希望,僅僅是另一場更深、更絕望的絕境開端。
沒有高階輔材,沒有安全環境,茫茫廢土,危機四伏,他該去哪裏尋找能調和原液的珍稀物資?
他低頭看向背上的林小滿,女孩依舊昏迷不醒,小臉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雙唇乾澀泛白,微弱的呼吸斷斷續續,渾身冰涼,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失去所有生機。
心口的酸澀與惶恐洶湧翻湧,壓得他胸腔發悶,幾乎窒息。
可僅僅數秒之後,這份極致的無力便被滔天的執拗與堅定徹底取代。
他不會放棄。
絕不可能放棄。
他硬生生從地獄爬回來,拼盡全力搶回她的生機,賭上性命許下生死相依的諾言,怎麽可能在這裏認輸。
六小時。
足夠了。
陳默緊緊攥住手中的希望原液,指尖用力,眼底的茫然盡數褪去,只剩下漆黑深沉、絕不妥協的堅定,眸光銳利如鋼。
他小心翼翼将原液放回黑箱妥善收好,重新背穩林小滿,調整好繃帶,确保她安穩舒适。
夜風凜冽,吹動他淩亂的發絲,吹起他滿身的風塵與疲憊,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執念與決絕。
“小滿,你聽着。”
他低頭,貼着女孩微涼的耳畔,低聲鄭重許諾,嗓音沙啞卻字字铿锵,落地有聲。
“我不會讓你死的。”
“六個小時也好,六個時辰也罷,哪怕翻遍整片廢土,踏平所有廢墟,我也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東西。”
“我說過,從今往後,我的命是你的,你的命,由我來守。”
他緩緩站起身,脊背依舊挺拔如松,哪怕滿身傷痕、身心俱疲,也依舊撐起了背上女孩的整片天地。
擡頭望向無邊無際、漆黑死寂的廢土夜空,夜色沉沉,危機四伏,前路茫茫,看不見半點光亮。
可他眼底有光,心中有執念,身後有要守護的人。
“我們走。”
一聲低喝,踏碎所有迷茫與絕望。
陳默背着昏睡的女孩,毅然轉身,一步一步踏入茫茫無盡的暗夜之中。兩道相依的身影,很快被濃稠的黑暗徹底吞沒,消失在荒蕪的廢土夜色裏。
無人知曉前路是生是死,無人知曉六小時的絕境能否逆天翻盤。
沒人看見,在他寬厚安穩的背脊之上,那個深度昏迷、生機垂危的女孩,指尖極其輕微、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微弱的動作轉瞬即逝,如同暗夜星火,無人察覺,卻暗藏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