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大比[番外](1/2)
仙門大比
清虛劍宗三年一度的仙門大比,是整個宗門最為盛大、最為隆重的盛世。
自宗門立派千年以來,規矩從未更改。每三年暮春,山門大開,全宗弟子齊聚廣場,以擂臺比武論高低、定強弱。這場大比不僅是門下弟子苦修成果的檢驗,更是年輕一輩嶄露頭角、争奪機緣的絕佳舞臺。所有內門弟子無一人可以豁免,必須盡數參賽,憑實力角逐名次。
大比獎勵豐厚到令無數弟子趨之若鹜。名列前茅者,不僅能獲得宗門珍藏的高階靈石、淬體靈丹、上乘劍訣,更能拿到珍稀的上古秘境準入名額。那處秘境靈氣濃郁百倍,暗藏無數機緣寶藏、功法傳承,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足以讓弟子修為一日千裏、突破桎梏。
正因如此,每一屆仙門大比,皆是天才雲集、争鋒激烈,無數內門驕子傾盡所學,浴血比拼,只為搏得一線機緣。
林小滿對此,卻只有滿心的無奈與抗拒。
她拜入清虛劍宗門下,滿打滿算不足一月。靈根堵塞的先天缺陷尚在,修為堪堪觸碰到入門門檻,就連雲澈親授的清虛基礎劍法都尚未學全、打磨透徹。論修為、論功法、論實戰經驗,她在一衆深耕苦修數年的內門弟子之中,都是最墊底的存在。
這般貿然登臺比試,無異于螳臂當車、自取其辱,上去純粹是受人碾壓、白白受虐。
可宗門鐵律森嚴,不容半分私情變通。內門弟子一律強制參賽,無人能夠特例。更何況她身份特殊,是宗主親定、首座親傳的弟子,萬衆矚目、人人緊盯,更是半點推脫不得。
賽前幾日,林小滿整日心緒沉沉,練功都難免分心,眼底藏着揮之不去的忐忑與不安。
雲澈将她所有的焦慮與忐忑盡收眼底,卻從未讓她心生怯意,只是尋了個暮色溫柔的傍晚,輕聲安撫于她。
彼時晚風穿院,溫柔和煦,他立于廊下,白衣随風輕拂,眉眼清冷溫柔,嗓音沉穩安心:“無需緊張,不必強求名次。你入門時日尚短,根基淺薄,本就無需與一衆老牌內門弟子相較。此番登臺,只當是歷練眼界、熟悉實戰。”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略顯緊繃的小臉上,字字懇切,細細叮囑:“臺上比試,點到為止。若遇修為遠超你的對手,不必硬撐,直接認輸便可。修行之路漫漫,一時輸贏從不算數,平安無恙,才是根本。”
林小滿擡眸望着他溫潤從容的眉眼,用力點了點頭,心底的慌亂稍稍散去。可即便知曉退路何在,她心底依舊藏着一絲不甘與執拗。
她可以認輸,可以不求名次,可以不在乎旁人眼光,可她不能習慣弱小,不能接受自己永遠不堪一擊。
寒冰崖的兇險、千年冰蓮的誘惑、絕境瀕死的滋味,盡數刻在她心底。她太清楚,弱者沒有選擇權,沒有退路,只能任人拿捏、任人宰割。
大比如期而至。
宗門中央廣場早已修葺一新,寬闊平整的青石地面一塵不染。廣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丈高擂臺,通體由堅硬的昆侖石堆砌而成,耐磨抗打,足以承受修士靈力碰撞的沖擊。擂臺四周階梯層層疊疊,座無虛席,宗門長老端坐高臺,神色肅穆威嚴;各峰弟子分列兩側,人聲鼎沸,議論紛紛,熱鬧至極。
日光朗朗,天光普照,整座廣場氣勢恢宏,仙風浩蕩。
林小滿混雜在一衆參賽內門弟子之中,身形單薄,略顯局促。身旁皆是苦修數年、氣息沉穩、靈力渾厚的同門,唯有她氣息微薄、根基淺顯,格格不入。
無數道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帶着好奇、戲谑、輕視與看熱鬧的意味。自雪翼獅一事過後,全宗上下無人不知這位新晉小師妹的特殊,人人都想看看,這個憑一己之身牽動首座心神、撼動宗門格局的普通弟子,究竟有幾分能耐。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悄然傳入耳畔。
“就是她?那個剛入門就惹出大禍,讓雲師兄斬殺宗主靈獸的林小滿?”
“看着平平無奇,修為低微,靈根閉塞,怎麽看都是最普通的弟子,真不知道雲師兄為何那般護她。”
“怕是運氣好罷了,今日登臺,怕是第一輪就要被淘汰,有的熱鬧看了。”
流言蜚語入耳,林小滿斂盡心神,目不斜視,只靜靜望着前方高聳的擂臺,掌心悄然沁出一層薄汗,心底忐忑難安。
抽簽結果很快公示,她的首輪對手,是內門頗有名氣的築基期弟子——趙岩。
趙岩專修厚重霸道的土系功法,身形魁梧健壯,體魄強橫,力量驚人,在同階弟子中向來以攻防兼備、蠻力出衆著稱,打法兇悍,從無留守。
登臺之時,趙岩居高臨下地打量着身形單薄的林小滿,眼底滿是輕視與篤定,全然未将這個新晉小師妹放在眼裏。在他看來,此戰毫無懸念,不過是一場随手碾壓的鬧劇。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比試正式開始。
趙岩根本不給林小滿半分試探、喘息的機會,身形驟然暴沖,腳下靈力翻湧,厚重的土系靈力裹挾着磅礴風壓,轟然碾壓而來。拳風呼嘯,勢大力沉,帶着築基修士的渾厚威壓,死死鎖死林小滿所有閃避空間。
土系功法最擅固守壓制,一旦被纏上,便難以脫身。剎那間,擂臺之上風壓沉沉,靈力肆虐,壓得林小滿呼吸滞澀,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敢硬接,只能憑借這些時日苦練的輕巧步法,狼狽躲閃。身形輾轉騰挪,堪堪避開數記重拳,可趙岩攻勢連綿不絕、密不透風,拳影層層疊疊,毫無破綻。
不過數息之間,她便被逼得步步後退,身形踉跄,最終徹底退至擂臺邊緣,身後便是萬丈懸空,再無半分退路。
勝負之勢,已然一目了然。
趙岩收了幾分攻勢,立于原地,咧嘴輕笑,眼底帶着幾分戲谑的從容:“認輸吧,小師妹。你修為低微,根基尚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何必白白受苦?”
擂臺之下,衆人議論紛紛,大多都覺得林小滿定然順勢認輸,保全自身。
可林小滿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掌心攥緊那柄伴随她歷經生死的漆黑匕首,指尖泛白,沉默不語。
她不能認輸。
真的不能。
若是連宗門大比的首輪都無法撐過,若是面對同階修士只能狼狽認輸、束手就擒,她何談踏入兇險莫測的寒冰崖?何談對抗崖內妖獸陣法?何談采摘千年冰蓮、逆天改運?
認輸容易,可認輸之後,便是無盡的平庸與弱小,是永遠躲在他人身後、任人拿捏的宿命。
她眼底的怯懦盡數褪去,只剩孤注一擲的執拗與堅定。
深吸一口濁氣,她壓下心底所有的畏懼,迎着趙岩磅礴厚重的攻勢,驟然主動沖了上去!
身形嬌小,卻一往無前,仿若飛蛾撲火,決絕得讓人心驚。
趙岩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随即化為冷嗤,不退反進,重拳全力轟出!
下一瞬,兩道身影轟然相撞。
“砰——!”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響徹擂臺,震得全場寂靜一瞬。
林小滿手中匕首精準刺中趙岩小臂,劃破皮肉,帶出一絲血痕。可與此同時,趙岩裹挾着渾厚土系靈力的重拳,毫無保留地重重砸在她的胸口!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胸骨盡數碎裂,五髒六腑劇烈震顫,一股洶湧的腥甜直沖喉頭。
她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擊碎的落葉,單薄的身軀驟然倒飛出去數米,重重砸在堅硬的擂臺石面上。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脫口噴出,猩紅刺目,盡數染紅了身前潔白的擂臺石面,觸目驚心。
劇痛鑽心,渾身脫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斷裂般的疼痛,四肢百骸仿佛被盡數碾碎。林小滿掙紮着想撐起身形,可剛稍稍用力,胸口劇痛便驟然加劇,讓她渾身發軟,根本無法起身。
趙岩看着倒地嘔血的少女,臉上的從容戲谑瞬間褪去,眼底湧上幾分慌亂,下意識開口:“小師妹,你、你沒事吧?我并非有意傷你……”
他雖攻勢兇悍,卻也未曾想過,對方一介新晉弱徒,竟會如此拼命,寧死不退。
高臺之上,裁判長老眉頭緊鎖,俯身看向狼狽倒地、氣息微弱的林小滿,沉聲詢問:“林小滿,傷勢兇險,你是否認輸?”
林小滿趴在冰冷的石面上,睫毛顫抖,唇瓣慘白,沾滿血跡。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吐出“不認輸”三個字,可話音未起,又是一股腥甜湧上喉嚨,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開始恍惚。
就在她即将徹底撐不住的瞬間,一道潔白身影如驚鴻掠影,驟然破空而上,轉瞬落在擂臺中央,穩穩停在她的身側。
是雲澈。
無人看清他是何時起身、何時掠臺,只知方才還端坐觀禮席的首座師兄,已然出現在傷者身前。
他身姿挺拔如雪嶺青松,白衣纖塵不染,可周身氣場卻冷得駭人,仿佛凝結了千年寒冰,整片擂臺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壓抑得讓人窒息。
雲澈默然蹲身,修長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林小滿血跡斑駁的胸口,一股溫和醇厚、綿長純淨的靈力緩緩湧入她受損的經脈髒腑。
溫潤靈力所過之處,撕裂般的劇痛快速緩解,紊亂的氣息漸漸平穩,瀕臨潰散的生機被穩穩穩住。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擡頭,清冷目光直視裁判,聲線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此場,我們認輸。”
裁判長老見狀,微微颔首,即刻高聲宣判:“此戰,趙岩勝!”
話音落定,雲澈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渾身是傷、虛弱無力的林小滿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極輕極柔,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傷處,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與他周身冰冷凜冽的氣場截然相反。
林小滿靜靜躺在他溫暖安穩的懷中,擡眸便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颌線條,線條淩厲僵硬,沒有半分松弛。周身凜冽的寒氣層層外放,無聲昭示着他極致的隐忍與怒意。
她能清晰感受到,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惶恐,不是無力,是極致壓抑的怒火,是看着自己珍視之人受傷後,瀕臨失控的滔天戾氣。
心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愧疚與酸澀,林小滿嗓音沙啞微弱,帶着濃濃的歉意:“師兄……對不起……我輸了……給你丢臉了。”
雲澈垂眸看她,眼底翻湧着無人讀懂的複雜情緒,心疼、怒火、隐忍層層交織,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克制的叮囑:“別說話,養傷。”
語罷,他不再停留,抱着她轉身穩步走下擂臺,無視全場萬千目光,徑直離去。
自那日擂臺一戰之後,林小滿便閉門養傷,再未踏足賽場半步。胸口重創雖有治愈之力緩緩修複,可經脈受損、氣血虧虛,依舊需要時日靜養。
可賽場之上的風雲變幻,卻無時無刻不傳入她的耳中。
所有人都察覺,自林小滿受傷落敗之後,那位溫潤清雅、與世無争的雲師兄,徹底變了。
昔日的雲澈,性子清冷溫和,待人寬容有度,比試之時向來點到為止、風度翩翩,從不仗勢欺人,更不會肆意傷人。
可此番大比餘下賽程裏,他宛若化身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周身寒氣森森,生人勿近。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冰冷淡漠、殺伐凜冽。
每一場比試,他皆是速戰速決,一路碾壓全場。
無論對手是內門老牌強者,還是天賦卓絕的新生代驕子,盡皆無法在他手下撐過三招。他的劍法不再溫潤內斂、行雲流水,而是淩厲狠絕、招招帶鋒,每一劍都裹挾着壓抑到極致的怒意,殺伐果斷,戾氣凜然,仿佛在借着擂臺比試,肆意宣洩心底積壓的怒火。
無人知曉他為何驟然性情大變,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日擂臺上,少女吐血倒地、倔強隐忍的模樣,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底,戳穿了他塵封多年的執念。
他護不住前世之人,便拼盡所有,護好今生的她。可如今,他親手護着的人,依舊在他眼前受盡傷害。這份無力感,讓他隐忍多年的戾氣徹底翻湧。
數日賽程轉瞬即逝,很快便迎來最終決賽。
彼時林小滿傷勢已然大好,氣血漸複,只是心底郁結未消。她依舊落座觀禮臺,靜靜看着擂臺中央那道白衣孤挺的身影,心緒複雜難言。
雲澈此番的決賽對手,是清虛劍宗內門公認的第一人——秦無鋒。
秦無鋒修為深厚,早已穩固築基巅峰,半只腳踏入金丹之境,劍法精湛、攻防無雙,心性沉穩、實戰極強,是歷屆大比最有望奪冠的頭號熱門,聲望極高,追随者無數。
擂臺之上,兩大頂尖天才對峙而立,氣氛緊繃到極致,仿佛連空氣都徹底凝固。
秦無鋒手持長劍,身姿挺拔,氣度沉穩,對着雲澈微微拱手,禮數周全:“雲師弟,請賜教。”
語罷,他擡手拔劍,劍鋒淩空,擺出嚴謹的起手劍式,周身靈力渾厚翻湧,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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