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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入侵[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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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入侵

仙門大比落幕,周元斷手、秦無鋒慘敗一事,如同一場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清虛劍宗每一個角落。

自此,林小滿在宗門的處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微妙變化。

從前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輕視、譏諷、冷眼與非議,盡數煙消雲散。往日裏對她避之不及、暗自排擠的同門,如今遠遠望見她的身影,都會主動駐足,恭恭敬敬地喚上一聲“林師妹”。資歷稍淺的外門弟子,更是會禮數周全地稱她一句“林師姐”。

這份恭敬算不上赤誠真心,每一聲問候裏都裹挾着顯而易見的畏懼與拘謹,帶着刻意的疏遠與忌憚,卻足以讓她從此在宗門中安穩立足。再也無人敢當衆非議她、暗中排擠她,更無人敢明目張膽地找她的麻煩、挑她的錯處。

林小滿心裏清清楚楚,這份突如其來的尊重與安穩,從來都不屬于弱小的她。

這一切的底氣,全都來自雲澈。

那一夜林間,他白衣染血、殺伐立誓,一句“我雲澈的徒弟,誰敢動,誰死”,字字铿锵,擲地有聲,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護身符,牢牢将她護在羽翼之下,替她隔絕了宗門所有的風刀霜劍、人心險惡。

整個清虛劍宗無人再敢招惹她半分,不是懼她,是懼那個為她化身修羅、不惜染血殺伐、不懼因果纏身的清冷首座。

可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庇護,卻讓林小滿心底愈發焦灼不安。

她貪戀這份安穩,感念他的守護,卻絕不甘心永遠活在他的羽翼之下,永遠做那個需要他次次兜底、時時庇護的弱小之人。

她見過他為她隐忍怒意,見過他為她擂臺碾壓群雄,見過他為她斷人手腕、立下血誓,見過他清冷絕塵的模樣,也見過他為她沾染殺伐戾氣的模樣。她太清楚,自己每一次的弱小無助,都需要他耗費心力、不惜代價來彌補。

她不想再做他的軟肋,不想再讓他為自己頻頻動怒、屢屢破戒,更不想未來某一日,自己的無能最終成為拖累他的枷鎖。

變強,刻不容緩。

自仙門大比結束的第二日起,林小滿便開啓了近乎苦修的極致修煉模式。

天未破曉,晨霧未散,山間還浸着深夜殘留的寒涼,她便已然起身,獨自奔赴後山竹海,重複千萬遍枯燥的劍招。日暮西山,群星漸起,整個宗門陷入沉寂,她的院落中依舊燈火未熄,盤膝打坐,吐納調息,淬煉經脈,從未有一日懈怠偷懶。

別人修行憑天賦、憑機緣,她修行只憑一腔孤勇與極致堅持。別人練百遍便懈怠停歇,她便練上千遍萬遍,将每一式劍招、每一縷靈力運轉,盡數刻入筋骨血肉之中。

短短半月時間,她便将雲澈親傳的清虛基礎劍法盡數吃透,一路精進,穩穩練至第九式「清風覆雪」。雖尚未達到爐火純青、收發自如的境界,無法像雲澈那般劍随心動、天人合一,卻也招式規整、韻律十足,劍勢初成,隐隐裹挾着清風銳氣,已然遠超同階入門弟子的水準。

可伴随着修煉愈發深入,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愈發順暢,一樁詭異的異樣,悄然纏上了她。

最初只是細微的恍惚,轉瞬即逝,并未放在心上。

每當她閉目凝神,摒棄雜念,引導體內微薄靈力沿着經脈緩緩運轉、周天循環之時,腦海深處便會不受控制地翻湧出無數破碎零散的畫面。

那是不屬于清虛劍宗、不屬于這個修仙世界的記憶碎片。

是廢土大地漫天彌漫的硝煙塵土,是破敗樓宇下此起彼伏的喪屍嘶吼,是血色殘陽下,陳默渾身浴血、執刀護在她身前,背影堅韌又孤勇的模樣;是異世大陸高聳入雲的魔法鐘樓,是靜谧幽深的精靈聖殿,是灑滿清冷月華的聖湖,是艾瑞克那雙溫柔又深情的淺灰色眼眸,是他冰封千年、孤寂落寞的模樣。

一幕幕、一幀幀,斷斷續續、交錯重疊,不受控制地闖入她的腦海,擾亂她的心神,撕裂她的專注。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早已被她深埋心底,被修仙界的平靜日常層層掩蓋。她本以為早已漸行漸遠,可每當修煉入靜、心神空明之際,這些塵封的記憶碎片便會破土而出,纏繞心神,揮之不去。

起初,林小滿只當是自己心底太過惦念故人,執念太深,才會滋生幻象,擾亂修行。她每每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驅散腦海中的碎片畫面,強迫自己凝神靜氣,專注修煉。

可她未曾察覺,這并非單純的思念成疾,而是潛藏在她靈魂深處的隐患,在靈力不斷沖刷經脈、滋養識海的過程中,悄然蘇醒、漸漸發酵。

真正的異變,發生在一個月色皎潔的深夜。

夜深人靜,萬籁俱寂。整座宗門陷入沉睡,唯有晚風穿林,帶來細碎的沙沙聲響。

林小滿獨坐院中青石臺之上,月色如水,溫柔灑落,為她單薄的身形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周遭靜谧無擾,靈氣清潤宜人,正是修煉的最佳時機。

她緩緩閉上雙眼,摒除所有雜念,雙手結印,平穩引導體內靈力流轉。溫潤的靈力順着經脈緩緩游走,周天循環,溫順柔和,滋養着她受損的經脈與閉塞的靈根。

今夜她狀态極佳,心神澄澈,靈力運轉順遂無阻。她心底微動,打算趁勢突破,沖擊煉氣第三重境界,夯實自身根基,再進一步提升實力。

可就在她收攏心神,彙聚全身靈力,準備一舉沖破境界桎梏的瞬間,變故陡生!

原本溫順柔和、循規蹈矩的靈力,驟然狂暴失控!

方才還溫潤如水的靈力,瞬間化作無數脫缰的野馬,暴戾狂躁,在她的經脈之中橫沖直撞、肆意肆虐。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卷四肢百骸,經脈被狂暴靈力沖撞得脹痛欲裂,仿佛下一秒便會盡數崩碎。

林小滿心頭大驚,強行穩住心神,拼盡全力想要壓制暴走的靈力,可一切都是徒勞。那股狂暴的力量裹挾着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順着經脈直沖識海,瞬間打亂她所有的心神屏障。

下一秒,她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吸力狠狠拖拽,直直墜入無邊黑暗深淵。

眼前的月色、庭院、青石、晚風,盡數崩塌、消散、歸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死寂荒蕪的灰蒙蒙虛空。天地失色,萬物寂滅,沒有光、沒有風、沒有生機,只有無邊陰冷與絕望,沉沉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虛空茫茫,一道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她的視野盡頭。

是陳默。

他依舊是她記憶中最慘烈的模樣,滿身血污,衣衫破碎,遍體鱗傷。最刺眼的是他胸口那一個猙獰的血洞,血肉外翻,汩汩鮮血不斷噴湧,染紅了他整片衣襟,也染紅了這片灰暗虛空。

他靜靜站在那裏,身形搖搖欲墜,那雙向來堅毅溫柔的眼眸,此刻盛滿了無盡的悲涼、痛苦與眷戀,死死望着動彈不得的她,嗓音嘶啞破碎,帶着無盡的委屈與哀嚎,一遍遍叩擊她的心神:“小滿……你為什麽不來救我……我好痛……我等了你好久……”

字字泣血,聲聲誅心。

“陳默!”

林小滿心髒驟然緊縮,尖銳的刺痛席卷全身,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不顧一切地想要狂奔上前,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他,想要替他止住鮮血,想要彌補心底多年的虧欠。

可她的雙腳仿佛被萬千無形鎖鏈死死纏繞、牢牢禁锢,重若千斤,寸步難移,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滿身血色、痛苦掙紮,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極致的無力與愧疚,瞬間将她徹底吞噬。

未等她從這份劇痛中掙脫,眼前畫面驟然天旋地轉,徹底扭曲更疊。

灰暗虛空褪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冰封沉寂的幽深湖底。寒氣刺骨,冰封萬裏,湖水冰冷徹骨,凍結了所有生機。

湖心中央,一道修長的身影被萬年寒冰牢牢禁锢,一動不動。

是艾瑞克。

他雙目緊閉,長睫覆下,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周身冰層凜冽,将他死死封存,隔絕了世間所有溫暖與光亮。昔日溫柔深情的少年,此刻孤寂落寞,宛若一具冰封千年的雕塑。

空靈幽怨的嗓音,幽幽回蕩在她的識海深處,帶着化不開的孤寂與委屈,字字纏繞她的靈魂:“小滿……你說過要帶我離開這裏的……你說過會救我的……你忘了嗎……”

“我沒有忘!我從來沒有忘過!”

林小滿拼命搖頭,淚水洶湧滑落,浸濕衣襟,心底的愧疚堆疊如山,幾乎将她壓垮,“我一直在想辦法,我一直在努力救你們!我沒有忘記承諾!”

可無人回應她的辯解,只有那道幽怨的聲音反複回蕩,不斷拷問着她的初心與執念。

畫面再度劇烈扭曲、碎裂、重組。

這一次,出現在她眼前的,是那個讓她滿心依賴、無比敬重的身影。

雲澈立于一片猩紅血泊中央,周身遍地殘劍碎刃,滿目瘡痍。他一身潔白白衣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變得暗紅暗沉,身上縱橫交錯着無數猙獰可怖的傷口,深淺不一,血肉模糊。

他手中緊握着那柄曾經斷裂的長劍,劍身斑駁,染滿血跡,一如他滿身傷痕、滿目疲憊。

他擡眸望向她,那雙向來清冷溫柔、始終護她寵她的眼眸,此刻沒有溫柔、沒有寵溺,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失望與淡漠。

清冷嗓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狠狠紮進她的心底:“小滿……你太弱了……你連自己都護不住,又能保護得了任何人……”

“你只會拖累別人,只會讓護你的人為你受傷、為你殺生、為你背負業障……你什麽都做不了。”

“不……不是的……”

林小滿渾身劇烈顫抖,下意識擡手死死捂住耳朵,蹲下身蜷縮成一團,渾身冰冷,無助又狼狽,“不是的……我會變強的……我求求你不要說了……求求你們不要說了……”

可所有的聲音都未曾停歇,反而愈發響亮、愈發雜亂。陳默的哀嚎、艾瑞克的幽怨、雲澈的失望,無數聲音交織重疊,化作無數惡魔低語,瘋狂轟炸她的識海、撕扯她的靈魂。

尖銳的疼痛席卷腦海,仿佛頭顱即将被生生炸開,靈魂被寸寸撕裂。無盡的愧疚、自責、絕望、無力感層層堆疊,徹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再也支撐不住,痛苦地在地上蜷縮打滾,渾身痙攣,意識徹底潰散。

“啊——!”

一聲凄厲絕望的尖叫劃破深夜的寂靜,而後,天地徹底歸于黑暗,她整個人驟然失去意識,沉沉昏迷。

……

朦胧混沌之間,刺骨的冰冷與劇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穩溫暖的包裹。

溫和醇厚的靈力如同春日暖陽,緩緩流淌,驅散了識海所有的陰冷與暴戾,撫平了靈魂的撕裂劇痛。

林小滿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便是一片乾淨素雅的白衣,鼻尖萦繞着熟悉的清冷草木香氣。她正安穩躺在一個溫暖安穩的懷抱裏,力道輕柔,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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