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之戀[番外]（2/2）

獻祭反噬洶湧襲來，她的身軀漸漸變得透明，四肢泛起細碎的泡沫微光。

如同傳說裏人魚隕落的結局，化作海上泡沫，消散于世間。

“不要——！”

瀾瘋了一般沖破神罰餘波，死死抱住逐漸透明的少女，冰冷的指尖穿過她虛幻的肩頭，心髒像是被生生撕裂。

詛咒在消散，枷鎖在破碎，他終于重獲自由，可他唯一的光，卻要就此湮滅。

千萬年的孤獨他熬過來了，千萬次的劇痛他扛下來了，可這一刻，他痛到無法呼吸。

“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嗓音破碎嘶啞，眼底第一次湧上赤紅，萬年不曾落下的淚水，混着海水緩緩滑落，“我寧願永遠被困，永遠受咒，也不要你消失……”

他想要自由，想要解脫，可這份自由，如果要用她的性命來換，他寧可不要。

林小滿靠在他懷裏，氣息微弱，眉眼依舊溫柔。

她擡手，指尖輕輕撫過他褪去詛咒、恢複光潔的臉頰，泡沫順着指尖不斷飄散。

“因為……你值得。”

值得掙脫囚籠，值得遠離痛苦，值得擁有一片沒有黑暗、沒有懲戒、沒有孤獨的天地。

海神之心騰空而起，懸浮在兩人上空，琉璃金光緩緩流淌，瓦解着整片深海的神明法則。

海神分身看着逐漸失控的本源，暴怒之下，放棄斬殺瀾，所有力量盡數朝着林小滿傾瀉。

既然無法阻止詛咒破除，那便毀掉這個獻祭一切的異端。

瀾将她死死護在懷中，用剛剛掙脫詛咒、重獲完整力量的身軀，硬生生承接下所有神罰。

沒有了詛咒的束縛，人魚王族的遠古血脈徹底覺醒，深藍與銀白交織的力量席卷周身，與海神之力分庭抗禮。

一人一神，最終之戰，徹底爆發。

失去詛咒壓制的瀾，力量抵達巅峰。

他不再是那個被神明拿捏、肆意折磨的囚徒，而是執掌深海遠古權柄的人魚儲君。

海水倒流，溝壑崩塌，海溝之內天翻地覆。

他以本源為刃，以深海為盾，拼盡一切對抗神明分身，鮮血染紅整片幽暗海域，卻死死護住懷中日漸透明的少女，不讓她再受分毫傷害。

泡沫越來越多。

林小滿的身形愈發虛幻，意識漸漸沉淪，視線裏瀾拼命戰鬥的身影，漸漸模糊。

她好像看見了千萬年前的畫面。

海邊的少年人魚，眉目清冽，滿心赤誠，愛上一個人間少女。

他為她背棄族群，對抗神明，傾盡所有，最終換來一場背叛，萬年囚籠。

輪回往複，宿命閉環。

這一世，換她奔赴而來，償還虧欠，以命救贖。

“瀾……”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海風，“別再孤單了……”

好好看天光，好好吹海風，好好活在沒有詛咒的世界裏。

不要再被困在冰冷的深海，不要再獨自熬過萬古長夜。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半個身軀化作細碎晶瑩的泡沫，随風一般散入深海洋流。

“小滿！！”

瀾目眦欲裂，極致的悲恸瞬間壓倒一切力量，遠古血脈驟然暴走，深海之力瘋狂暴走。

他怒吼出聲，人魚一族最古老的悲鳴響徹四海，悲傷逆流，潮汐傾覆。

借着暴怒的力量，他一拳擊潰海神分身，金色神軀寸寸碎裂，神明的威壓驟然消退。

漫天神紋消散，高高在上的神明，被迫收回落在深海的目光。

這一戰，瀾勝。

詛咒全消，深海解放，海神之心落入他的手中。

可他贏了天地，贏了神明，卻唯獨，輸掉了她。

海溝漸漸恢複平靜，狂暴的洋流歸于平緩，破碎的岩壁靜靜沉在海底。

神明離去，詛咒消散，萬物歸寧。

唯有他，抱着只剩半截虛影的少女，伫立在荒蕪的深淵之中，周身死寂一片。

千萬年的黑暗結束了，

但他的世界，

再無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