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與硝煙[番外]（2/2）

府內下人路過醫棚皆是繞道而行，血腥味混雜着藥味、汗味與腐朽氣息，刺鼻又沉重，無人願意靠近。

唯獨林小滿。

她本可以安穩待在聽雨院，衣食無憂，避離所有苦難血腥，安穩等待霍景琛歸來。可她做不到冷眼旁觀。

她穿梭諸天，身負治愈神魂，心底藏着跨越無數位面的悲憫與柔軟。她見過星際戰火的覆滅，見過機械湮滅的悲壯，更懂得亂世人命如草芥的無奈。

于是，每日午後，她都會披着薄衫，獨自去往後方醫棚。

她的治愈異能在這個位面受到世界規則壓制，無法大範圍施展，無法起死回生，卻足以穩住重傷者的傷勢、壓制傷口感染、緩解瀕死的痛苦。

醫棚之內，哀嚎不止，血色遍地。

林小滿蹲在簡陋的病床前，纖細蒼白的指尖輕輕覆在士兵潰爛出血的傷口之上。柔和細微的白光隐匿在指尖，被她刻意壓制得極淡，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她不施粉黛，面色本就蒼白，長時間耗損心神動用異能，讓她本就孱弱的身體愈發虛弱，額間細密冷汗層層冒出，心髒時不時傳來尖銳鈍痛。

可她從未停下。

她沉默地清洗傷口、縫合創面、穩住氣血，用最輕柔的動作，救最滾燙鮮活的性命。

棚內的軍醫起初只當她是府中閑來無事的客人，并未放在心上。可日複一日，他們漸漸震驚地發現，很多被判定傷勢過重、藥石無醫、只需等待死亡的重傷士兵，在她經手之後，脈搏逐漸平穩，高燒褪去，傷勢奇跡般穩住。

其中最轟動的，是霍景琛身邊的貼身副官——陸舟。

陸舟随霍景琛征戰多年，骁勇善戰，忠心耿耿。此次前線對戰，他為掩護主力撤退，硬生生扛下兩處槍傷，子彈穿透胸腹，失血嚴重，氣息奄奄。

前線軍醫判定無力回天，只能讓人送回城內，靜待離世。

所有人都默認，這位跟着少帥出生入死的得力副官，撐不過一夜。

入夜，秋風蕭瑟，醫棚燈火搖曳。

陸舟躺在病床之上，面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胸腹傷口不斷滲血，生命氣息飛速流逝。軍醫搖着頭收拾器械，已經準備放棄救治。

林小滿卻依舊走到床邊，俯身坐下。

她不顧下人勸阻，不顧自身病痛，指尖穩穩落在他滲血的傷口處，持續消耗心神，催動微弱的治愈之力。

心髒尖銳的疼痛反複席卷四肢百骸，喉間腥甜翻湧不止，她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下軀體的劇痛，耗盡自身氣力，一點點穩住陸舟瀕臨潰散的生機。

整整一夜。

天微亮時，原本必死的陸舟，脈搏漸穩，出血止住，高熱消退，硬生生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此事瞬間傳遍整座少帥府。

所有人震動、驚疑、敬畏，人人都在猜測，這位看似柔弱多病、只會唱戲的林小姐，到底藏着怎樣驚人的本事。

消息跨越距離，随着前線傳回的密報，連夜送入戰火紛飛的邊境軍營。

軍帳之內，燭火搖曳。

霍景琛剛剛結束一場血戰，滿身硝煙，軍裝沾染塵土與血漬，下颌線條緊繃，眼底覆滿殺伐疲憊。

聽完副官密報，他握着軍事沙盤的手指驟然收緊，指骨泛白。

漆黑深邃的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禁锢她、占有她、将她鎖在身邊，一直以為她只是一朵生在亂世、孱弱易碎、需要他庇護的溫室花。

卻從未想到，她看似柔弱無骨，心底卻藏着這般逆天、神秘、超脫世俗的能力。

她乾淨、倔強、溫柔、易碎，卻又隐秘、強大、深不可測。

這一刻，霍景琛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的疑惑。

這個被他強行留在身邊的伶人，到底是誰？

短暫的沉默後，他沉聲下令：“備車，連夜回城。”

将領連忙勸阻：“少帥！前線戰事膠着，您萬萬不可離營！”

霍景琛擡眸，眼底殺伐凜冽，語氣卻不容更改：“軍中交由副将鎮守。”

他征戰半生，素來以戰事為先，家國為重，從未因私人事宜耽誤過半分軍務。

可這一次，他歸心似箭。

他必須立刻回去，見她，問她。

夜色深沉，戰馬疾馳。

一夜奔波，塵土覆衣，霜露沾身。

次日破曉，霍景琛一身風塵仆仆的軍裝，踏着清晨微涼的霧氣，驟然推開了聽雨院的房門。

屋內藥香袅袅，清淡綿長。

林小滿剛剛服藥完畢，正靠在窗邊調息休養。一夜耗損心神救治傷員，讓她面色愈發蒼白，唇上毫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孱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聽見推門聲響，她緩緩擡眸。

晨光落在男人挺拔冷峭的身軀上，滿身硝煙未散，風霜刺骨，眼底藏着沉沉的審視與探究。

霍景琛站在門口，居高臨下，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她，沒有多餘寒暄，沒有溫柔安撫。

嗓音低沉沙啞，帶着穿透一切的銳利。

“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句問話，砸碎了所有表面平和的相處。

藥香袅袅，硝煙未散。

亂世浮沉裏，他終于看清，他鎖住的從來不是一朵任人采摘的浮萍。

而是一個藏盡秘密，看透生死，溫柔卻又無比強大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