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連天[番外](2/2)
他這一生,手握權柄,坐擁城池,金銀滿庫,兵權在手,看似擁有一切。
可他從來沒有過尋常人的煙火人生。沒有安穩盛世,沒有歲月靜好,更沒有機會留住心底唯一的溫柔。
他強行将她留在身邊,以最霸道的方式占有,以最笨拙的方式守護。他禁锢她的自由,刻下專屬的烙印,護她遠離泥濘,替她擋盡風雨。
可到頭來,他依舊給不了她半分安穩。
甚至連一場名正言順的相伴,都做不到。
世人皆說,她是少帥府私藏的伶人,是他閑來消遣的玩物,上不得臺面,落不得名分。
哪怕他待她與衆不同,哪怕她是他心尖唯一,在這世俗眼光、亂世規矩裏,她依舊無名無分,無根無依。
他不甘心。
哪怕來日将至,生死已定,城池将傾,他也想給她一場名分,給她一場獨屬于他們兩人的圓滿。
哪怕這場圓滿,短暫易碎,轉瞬成空。
霍景琛收回目光,轉身走出房門。
不多時,他折返歸來。
手中捧着一襲疊得整齊的大紅嫁衣。
綢緞明豔,針線樸素,沒有繁複的繡紋,沒有貴重的珠釵,面料甚至算不上上等,只是最普通的紅綢縫制而成。
可那一抹赤紅,在昏暗屋內,豔得驚心動魄。
林小滿瞳孔微怔,怔怔望着那襲嫁衣。
霍景琛垂眸看着嫁衣,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生僅有、傾盡所有的溫柔。
“全城糧草斷絕,物價飛漲。”
“府中銀兩盡數調撥軍營,補貼軍饷,安撫将士。”
“我身上,只剩最後一塊銀元。”
這塊銀元,他藏了許久。是他初次征戰得勝,上級賞賜的第一份俸祿,陪了他整整十年,從未動用。
今夜,他用這最後一塊銀元,換了這一襲最簡單、最樸素的紅嫁衣。
傾盡餘生所有,換她一身紅妝。
霍景琛擡眸,眼底盛滿破碎的溫柔與遺憾,字字沉重,落進漫天烽火裏。
“小滿,這輩子,我給不了你太平盛世。”
“給不了你十裏紅妝,給不了你賓客滿堂,給不了你一世安穩無恙。”
“我能給你的,只有一場亂世婚禮。”
他這一生殺伐無數,罪孽滿身,本該孤身赴死,塵埃落盡,不該牽絆任何人,更不該拖累乾淨純粹的她。
可他私心太重。
哪怕城破人亡,哪怕明日赴死,他也想娶她一次。
只此一次,此生無憾。
林小滿坐在床邊,看着他手中明豔的紅妝,看着他眼底孤苦偏執的深情,鼻尖驟然酸澀。
城外炮火轟鳴,震徹山河,覆滅在即。
沒有禮樂,沒有喜燭,沒有賓客,沒有祝福。
只有漫天烽火,滿城蕭瑟,和一個即将赴死的将帥,傾盡所有,許她一場無人知曉的婚禮。
她沉默良久,喉間微澀,輕輕開口:“好。”
一字落地,溫柔堅定。
霍景琛眼底驟然一顫,沉寂荒蕪的眼底,瞬間燃起細碎滾燙的光。
他擡手,極其輕柔地展開嫁衣,為她褪去素色旗袍,小心翼翼将那一身大紅綢緞披在她纖細孱弱的身上。
紅妝裹身,明豔奪目,襯得她蒼白的面容愈發清麗絕豔。
他指尖微顫,替她系好腰間系帶,動作笨拙又虔誠,像是在守護此生唯一的珍寶。
窗外,炮火依舊連綿不絕,轟鳴陣陣,撕碎深夜寂靜。
火光染紅半邊夜空,轟轟震響,跨越層層院落,落在聽雨院之中。
這是亂世最慘烈的禮炮。
無人慶賀,無人見證。
天地為席,烽火為禮,山河為證。
霍景琛後退半步,望着一身紅妝的少女,眼底翻湧着滾燙的情愫,傾盡半生孤勇,盡數落在此刻。
“林小滿。”
他低聲喚她全名,聲音鄭重虔誠。
“今日,我霍景琛,娶你為妻。”
風雨為媒,烽火為聘。
此生短暫,浮沉亂世,他負山河,負蒼生,負盡天下,唯獨不負她。
兩人相對而立,在滿目飄搖的燈火裏,靜靜躬身,相互一拜。
一拜天地,烽火燎原。
二拜山河,孤城将傾。
夫妻對拜,此生不渝。
炮火聲聲,不絕于耳。
亂世浮沉裏,這場簡陋至極的婚禮,沒有萬千榮光,沒有世俗圓滿,卻成了他們短暫糾纏裏,最滾燙、最刻骨、最遺憾的一場深情。
紅妝如火,人心易碎。
滿城烽火,皆為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