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懸一線[番外]（2/2）

看見滿身是血、風塵仆仆的男人闖入庭院，林小滿眼底驟然泛起酸澀的水汽。

霍景琛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促卻溫柔：“我帶你走。”

簡單三字，是他拼盡性命，為她掙來的最後一線生機。

城破之後，再無安穩。他無法守護山河，只能拼盡最後餘力，護他的新娘，逃離這場亂世浩劫。

林小滿沒有掙紮，輕輕點頭：“好。”

戰火蔓延極快，敵軍士兵已經湧入府邸，殺伐聲越來越近，危險步步緊逼。

霍景琛将她護在身側，脫下自身染血的厚重披風，嚴嚴實實地裹住她纖細的身軀，遮住那一身耀眼的紅妝。

大紅太刺眼，在遍地硝煙的廢墟之中，只會成為最顯眼的靶子。

“跟緊我，別怕。”

他低頭叮囑，嗓音沙啞溫柔，是絕境之中唯一的安穩。

兩人并肩沖出聽雨院，沿着殘破的回廊，一路向外突圍。

沿路随處可見倒地的衛兵，斷裂的槍械，灑落的鮮血。昔日肅穆威嚴的少帥府，此刻早已淪為修羅戰場。

霍景琛持槍在前，為她擋下所有襲擊，殺伐利落，招招致命。他耗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在槍林彈雨之中，劈開一條逃生的道路。

林小滿緊緊跟在他身後，心口鈍痛不斷，肩頭舊傷撕裂般疼痛，異能被位面規則死死壓制，連自保都無比艱難。

她只能看着他為她浴血厮殺，看着他孤身抵擋千軍萬馬，心底酸澀洶湧，無能為力。

他們一路突圍，終于沖出少帥府，抵達城外破敗的荒巷。

身後追兵緊随不舍，槍聲連綿，步步緊逼。

秋風蕭瑟，硝煙漫天，殘破的街巷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霍景琛将她護在牆體死角，低聲道：“再堅持片刻，前面就是城郊密林，躲進去就能暫時安全。”

林小滿擡眸望着他滿是血污的側臉，望着他疲憊卻堅定的眼眸，輕聲道：“霍景琛，你會不會後悔？”

後悔強行禁锢她，後悔偏執占有她，後悔在這必死的亂世，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霍景琛微怔，垂眸凝望她，眼底硝煙散盡，只剩純粹的溫柔。

“從不後悔。”

遇見她，禁锢她，守護她，娶她。

是他荒蕪半生，唯一不後悔的事。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淩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側面廢墟襲來。

隐藏在殘牆後的敵軍暗兵，瞄準空隙，扣動扳機。

流彈飛速破空，角度刁鑽，無聲無息，直直對準毫無防備的林小滿心口！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

根本來不及躲閃。

那一瞬，時間仿佛驟然放緩。

林小滿瞳孔驟縮，清晰看見槍口閃爍的火光，看見撲面而來的死亡寒意。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驟然轉身。

霍景琛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用盡全身力氣将她狠狠護入懷中，自己背對槍口，硬生生擋在她的身前。

嘭——！

沉悶刺耳的槍聲炸裂在街巷之間。

滾燙的子彈穿透空氣，精準射入他寬厚的後背，力道兇悍刺骨，瞬間擊穿血肉。

溫熱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大片大片浸染在他裹住她的深色披風上，浸透布料，染紅了她一身大紅嫁衣。

紅上加紅，豔得慘烈，豔得絕望。

“霍景琛！”

林小滿瞳孔煞白，心髒驟然驟停，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沉重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顫。

霍景琛低頭死死抱住懷中的人，高大的身軀緩緩下墜。他後背血肉模糊，滾燙的鮮血源源不斷湧出，浸透衣衫，流淌在地，染紅了腳下殘破的青石板。

他硬生生撐着最後的力氣，沒有立刻倒下，低頭看着懷中人慘白崩潰的臉。

漫天硝煙落在他睫毛之上，染血的眉眼溫柔依舊，帶着破碎的笑意，沙啞低沉的嗓音，混着風聲與餘炮，輕輕響起。

“霸王……終究是別姬了。”

一句戲詞，道盡半生宿命。

他初見她時，她臺上唱霸王別姬，咳血倔強，驚豔他荒蕪歲月。

他一生殺伐，自诩霸王，坐擁城池，手握兵權。

可到最後，山河破碎，城池傾覆，他連自己的虞姬，都沒能留住。

身軀徹底脫力，霍景琛緩緩下墜，重重跌坐在殘牆之下，将她牢牢護在自己身前，不讓碎磚、硝煙、戰火傷她分毫。

“別慌……”

他氣息微弱，眼底血色漸褪，卻依舊擡手，極其輕柔地擦去她眼角滾落的淚水，嗓音破碎溫柔，“我沒事……”

謊言拙劣，一眼可破。

子彈穿心，血氣散盡，他早已油盡燈枯。

林小滿跪在滿地血污之中，抱着他冰冷下墜的身軀，渾身劇烈顫抖。她不顧一切擡手，催動體內所有治愈異能。

細碎微弱的白光源源不斷從指尖溢出，盡數湧入他的傷口。

可這方位面規則森嚴，徹底壓制外來異能。

她的治愈之力微弱渺小，杯水車薪，根本無法穿透致命的創傷，無法逆轉他流逝的生機。

只能眼睜睜看着他體溫漸涼，看着他眼底光芒一點點熄滅，看着他生命飛速消散，無能為力。

漫天烽火，滿目殘垣。

她穿着他傾盡所有換來的紅妝，抱着即将離世的他，在傾覆的亂世裏，終于徹底懂得。

這場從戲樓驚鴻開始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注定離散的悲劇。

霸王亂世，虞姬傾城。

烽火為聘，生死別離。

命懸一線，情深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