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2/2）
秦百川擡手，一段戰場錄像被推送光幕——是大戰結束前的最後三十秒。
兩柄飛劍如兩道死亡之劍，
無情貫穿了一臺臺機甲的駕駛艙。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
爆炸、鮮血、火光……
一幀幀殘酷畫面令韓平躍的呼吸幾乎停滞。
最後那刻，飛劍朝他迎面刺來，沒入了機甲。
“我……”
韓平躍臉色微白。
“我也……”
“你？沒有。”
秦百川搖頭，将畫面放大。
飛劍筆直刺向韓平躍胸口，劍尖刺破皮膚，即将刺入心髒的瞬間，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這柄飛劍裝備有基因識別系統，在接觸到你血液的瞬間，辨識出了你血液中的Ω基因序列，自動停止了攻擊。”
秦百川看向怔怔望着那一幕的韓平躍。
“是你的血重新激活了零號飛船的權限識別程序。現在，母艦上的所有武器系統都已将你列為最高權限對象，無法主動攻擊你。”
“可……他們呢？他們不是已經……”
韓平躍望着錄像中倒在血泊中的隊員，喉嚨像被什麽堵住，怎麽也說不出那個不吉利的字。
“雪宜留在超空間中，也是為了救他們。”
“雪宜？她能起死回生？”韓平躍有些不敢置信。
“她是利用零號飛船的醫療技術再造人體。”
“她找出了這些智腦必須遵守的守則——那裏有一條規定，如果錯誤乾預了種子文明的發展，就必須盡最大的努力補償——将造成的損失恢複到乾預之前。”
“所以，救回本不該死去的他們，也是補償的一部分。”
韓平躍靜靜聽着，眉頭不由得皺起。
——這聽起來怎麽有點不靠譜？
——但是，符合那個小豬的邏輯。
秦百川擡手，将另一份資料投射到空中。
“剛好，他們同那幾臺機甲進行鏈接時，記憶已在超空間中備份。”
“修複他們的身體，再将失去的記憶寫回，理論上講，就可以起死回生。”
“所以……雪宜留下……是在幫助它們完成這些修複手術？”
秦百川點頭。
“零號飛船沒有接觸過人類病例，雪宜必須留在超空間，幫助它們制定修複方案——這個過程，不能中斷。”
“如果她現在離開……”
秦百川緩緩閉上眼睛。
“他們，可能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醫療艙裏，一片死寂。
這一次，韓平躍沉默了很久。
“可是，雪宜呢？”
“她救我們，誰去救她？”
“誰能救她！”
秦百川沒有回答他，眼底泛起了淚光。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
“我去！”
“我能救她。”
“我一定能。”
他用力拍向營養箱的控制板。
“喂，小章魚，放我出去！”
“馬上！”
“我去換她！”
“平躍，你不行。”秦百川搖頭道。
“為什麽？！”
“你沒有接受過超空間意識通信訓練。你的神經系統也沒有經過……”
秦百川忽然頓住。
“說！”
韓平躍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瞬間的猶豫。
“我的神經系統沒有經過什麽？”
“總之，你不行。我也不行。”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她穿過了那道光牆，看到了它們失去的記憶——現在，她擁有零號飛船失落的全部記憶。”
韓平躍劍眉倏然皺起，只低頭沉思了幾秒，便想明白了關鍵。
他擡眼，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不能出來，是因為，她擁有它們所有的記憶！”
“所以……它們根本就不想放她回來。對不對？”
秦百川沒有回答。
在韓平躍眼中，這就是默認。
他狠狠一拳砸在箱壁上。
“我就知道！”
“這些家夥，早就想把雪宜留下！”
“其他一切——都是借口！”
.
“他們提出了什麽條件？”
秦百川沉默。
“是不是讓雪宜做他們的駕駛員？”
還是沉默。
韓平躍冷笑了一聲。
“我早該想到——虛影對雪宜那樣友好，它不懷好意！”
他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
“所以，它們救人的交換條件，就是要雪宜留下，對不對？”
秦百川終于開口：“平躍，不是這樣的。”
韓平躍猛地望向他：“那是怎樣？”
秦百川閉上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平躍，是雪宜自願留下的。”
韓平躍怔住。
“你說什麽？”
醫療艙上方，再次浮現出一段影像。
.
超空間中。
無數藍色光流緩緩流淌，秦雪宜和海莉靜靜漂浮在光牆兩側。
海莉：“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太陽系。。否則，輻射會毀掉你們的生物圈。但是，沒有完成選拔任務，我們沒有辦法自行離開。”
秦雪宜：“只有具備Ω基因的駕駛員，才能改變你們的原始任務設定。”
海莉：“所以，你也知道，我們需要一位人類駕駛員。”
“韓上尉擁有戰鬥權限，而你擁有信息處理權限，按照我們的推演。你們二人，是我們最适合的駕駛員。”
“如果，你們留下，我們将很高興。”
秦雪宜搖頭：“不行！你們只需要一個駕駛員——我師父不能留下。”
海莉沉默片刻：“為什麽？雙駕駛員方案，更符合任務需求。而且，你也會有人陪伴。”
秦雪宜望着懸浮在半空中，醫療箱中的韓平躍，搖了搖頭。
“留下我。放他走。”
海莉歪了歪頭：“我以為，你需要他的陪伴……”
秦雪宜：“可是。我們是人。我們需要過自已喜歡的人生。我師父……有很多人等着他回去。他不該在宇宙中漂流終老。”
她頓了一下，苦笑道：“我這副身體，已經很難修複了。可我師父沒事，他應該留下。”
韓平躍身體猛然僵住，按在箱壁上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所以，讓我留下吧——讓我師父走。”
.
影像，到這裏結束。
秦百川看向韓平躍：“所以，你和她，必須有一個留下。她……是自願的。”
韓平躍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咬牙切齒地道：“臭丫頭——又騙我。”
秦百川輕輕閉上眼。
“雪宜也騙了我。她能穿越那道光牆，是大鳳凰幫的忙。”
“去那裏的人，本該是我。”
韓平躍輕咬了一下唇，想起雪宜送他出超空間時的眼神。
“原來，那時她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眼眶一紅，“她現在在哪？”
秦百川沒有回答。
小龍的聲音，卻忽然從腦海中響起：“小姐正在接受意識同步。”
“小龍？你重啓成功了？”
小龍：“主人沒事，龍就沒事——少爺給我換了個晶石。”
“什麽是意識同步？”
“就是讓小姐的神經系統接入晶石系統。完成後，她的意識就可以駐留在超空間中了。”
“那她的身體？”
“轉換完成後。小姐的身體只需安放在營養箱中——但，那只是一具軀體，不是小姐了。”
醫療艙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