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1/2）
不舍
12個小時前，101號護衛艦艦橋。
高懸于半空的零號飛船主炮發射倒計時，跳到了10秒。
“韓平躍他們，還沒沖破能量壁壘嗎？”歐陽海潮急聲問道。
“沒有。”秦百川低聲回答，“不過，我們和零號飛船之間的激光通信，有五秒延遲。”
零號飛船傳回的最新數據已經證實——由于不再信任艦載傳感器，能量球這一次主動降低了主炮的能量密度，卻将打擊範圍進一步擴大。
然而，它上一輪全功率射擊，已經摧毀了101號護衛艦的全息投影系統，将失去僞裝的101號護衛艦徹底暴露在零號飛船的主動雷達之下。
避無可避，唯有硬接。
那柄高懸于頭頂的死亡之劍，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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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2，1。
計時器歸零那一刻，秦百川升起了超空間能量罩。
這是101號護衛艦所有人一生中，最漫長的五秒。
衆人不由自主地望向舷窗之外——
深邃的星空中，太陽依舊散發着明亮的光輝。
地球，那顆幾乎微不可見的小小光點，靜靜懸在那裏。
然而，數十秒過去，天際沒有亮起那道毀滅一切的藍色光芒，太陽和地球，也依然清晰可見。
控制臺前，秦百川猛然跳起。
“報告歐陽艦長！”
“敵方主炮終止發射，已進入待機狀态！”
“啊？”
“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座艦橋同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歐陽海潮“刷”地站起：“确認？”
“确認！”
一幅剛剛由零號飛船回傳的實時畫面，出現在所有光幕之上。
主炮炮口，幽藍色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
零號飛船艦體表面重新泛起柔和的藍光。
原本收攏的雙翼緩緩展開，巨大的主炮一點一點縮回艦體內部，控制艙重新升起。
秦百川飛快刷新着狀态信息。
“報告艦長，零號飛船解除戰鬥模式，進入巡航模式！”
“能量球已被禁锢于高維空間能量壁壘！”
“零號飛船主機，重新接管全部系統！”
……
“我們……贏了？”
“贏了？！”
緊接着，不知是誰率先高喊了一聲：
“我們贏了！”
剎那間，101號護衛艦艦橋徹底沸騰，歡呼、吶喊與笑聲轟然爆發。
歐陽海潮望向光幕上恢複巡航姿态的零號飛船，長舒了一口氣。
“百川，通知增援艦隊指揮官海明威将軍。”
“零號飛船，已經不再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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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飛船。超空間。光牆前。
海莉與秦雪宜靜靜懸浮在光牆兩側。
幽藍色的數據流，從兩人身旁緩緩流淌而過。
“主機，謝謝你，也謝謝你的兄弟們。”秦雪宜輕聲說道，“是你們幫助了我們。”
海莉輕輕搖頭。
“人類，是你們自己拯救了自己——你們擁有智慧，也擁有願意為彼此犧牲的勇氣。
她望向光牆前秦雪宜的虛影。
“現在，我們希望你認真考慮我們的提議——留下來，成為我們的駕駛員。”
“我……好像已經沒有選擇了——”
秦雪宜抿了抿嘴唇。
“如果二十四小時內無法返回，那具身體就将不可修複，不再适合作為我主意識的載體。”
“可是，我師父……”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他不能留下。”
海莉沉默片刻，平靜地道：“你們還有二十四小時做出決定。”
她望向被囚入能量壁壘的能量球。
“現在，我要去安排它的自檢與融合。”
“它畢竟是這艘飛船的戰鬥指揮官。”
“我希望，把你剛才傳來的記憶，與我們五億年來積累的記憶一同同步給它之後，它能夠主動放棄清理任務。”
海莉沉默了片刻，擡頭望向漫天眨動的小眼睛。
“就像我們最終放棄那個任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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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長舒了一口氣。
“開誠布公……果然是對的。”
就在剛才。
她将能量球墜毀地球那前後一周的全部記憶恢複。
結果，這只飛船曾經的過往，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它們只用了一天，就毀滅了那個擁有燦爛文明、甚至遠比如今地球更加發達的火星。
緊接着，它們就要毀滅地球，即便那裏剛剛結束地形改造，是剛剛播下的種子。
是那位播種者飛船上的駕駛員，那位有着上古種族的Ω基因的駕駛員，用自己的生命中斷了它們瘋狂的清理任務。
看完那場播種者與選拔者飛船的大戰之後，她的心情久久沒有平靜下來。
——選拔者母艦擁有毀天滅地的戰力，它們那些無情摧毀一切的恐怖記憶，在她腦海中不斷翻湧。
這些內容……有多少，應該告訴海莉？
又有多少……應該永遠埋藏？
還是……像她和哥哥計劃的那樣，修改粉飾？
其實，這件事并不難。
她只需告訴海莉：
“我什麽都沒有找到。”
“我無法解讀那些記憶。”
一切就會被暫時擱置。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終有一天，光牆會消失。那時，海莉會重新融合所有記憶，會親眼看見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我的修改，真能天衣無縫嗎？
謊言，真能瞞到永遠嗎？
真相揭曉的那一天到來，這些選拔者智腦，會怎麽看待我？看待人類？會如何評判我們的文明？
那位播種者飛船駕駛員能夠戰勝裝備遠勝自己的選拔者母艦，并不是因為火力。
而是因為權限。
更因為，她與智腦之間毫無保留的信任。
如果我真的決定留下，成為零號飛船的駕駛員，那我就必須親口告訴海莉，一切真相。
——一如五億年前，那位播種者駕駛員相信，她的智腦會與她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又冒了一次險。
她又賭對了。
零號飛船的主機，以及它所有的子系統，最終選擇了人類。
或者說，它們選擇了信任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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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望向遠方.
那裏，封存着零號飛船更加完整的記憶。
它們五億年的選拔之路，幾乎就是獵戶座旋臂五億年的文明興衰史。
那些浩瀚的記憶，讓她感受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重。
“三叉一定會喜歡這種工作……”
“他比我适合多了。”
可這不是一直以來，自己夢想的人生嗎？
小時候，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躺在院子裏看星星。
那時候她總覺得，宇宙那麽大，她想去看看。
雲游太空，探索未知，與外星智慧生命交流。
可如今，夢想就要成真，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有了自己的不舍。
“我走了，師父怎麽辦？”
她透過8號那一雙雙小眼睛，望向醫療艙。
營養箱裏，那個熟悉的身影依舊靜靜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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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分出了一個子意識，臨時接管了一只醫療機器人。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要陪陪師父。
紅色小章魚慢悠悠游到韓平躍身邊，圍着營養艙轉了一圈。
“這裏的眉毛少了幾根。”
“鼻梁上有一道劃痕。”
“下巴……嘿嘿，上次修過了，完美。”
她緩緩下移。
每一道傷口，每一寸肌肉……
“我師父……長得真好看。”
“頭發根根直立——精神！”
“眉毛濃密——精神！”
“鼻梁挺拔——精神！”
“就是……怎麽總板着一張臉？”
“睡着了還這麽兇……”
她有些蠢蠢欲動，控制着小章魚的幾條觸手，伸向了韓平躍的嘴角。
她打算給他扯出一個笑容。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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