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2/2)
“啪。”
一只透明的金色鳳羽水箭忽然飛了過來,精準地把紅色小章魚戳飛出去。
秦雪宜:“……”
“誰這麽手欠!”紅色小章魚撲棱着穩住身形,兩條觸手叉腰,一條觸手指向水箭射來的方向。
一只金色大章魚飄在營養艙中央,觸手抱在胸前。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別看不該看的,也別碰不該碰的。”秦百川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它伸出一根觸手慢悠悠點了點韓平躍,又點了點秦雪宜。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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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有些讪讪,默默把幾條觸手縮了回來。
“我在檢查他是不是傷到了要害。”
“嘴唇需要檢查嗎?”
“需要。”
“那腰呢?”
“……”
“我看看再說。”
小章魚剛準備繼續往下游,“啪”又一支水箭飛來,将小章魚打回原地。
秦雪宜:“……”
她終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臭三叉,你好了是吧?”
“你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嗎?天天看着我,不煩嗎?”
秦百川揶揄道:“我當然煩死了,可是我也不能由着你胡鬧——正事不乾,淨盯着我兄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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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氣急敗壞:“我給我男朋友療傷,關你什麽事?”
秦百川掃了妹妹一眼,冷笑一聲:“是男朋友?還是前男友?”
秦雪宜瞬間卡殼。
“你不是準備一個人跑路,把他丢下了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
秦雪宜:……
秦百川繼續補刀:“《論語》沒學過?非禮勿視,非禮勿動。你倒好。打算把人家從頭到腳看個遍。”
“你覺得,韓平躍知道以後,會放過你嗎?”
秦雪宜頓時心虛。
“誰……誰把他看光了。”她嘴硬地哼了一聲:“我那是在修複他的身體——修身塑形,讓他更帥,懂不懂?”
秦百川挑眉:“傷口修好就夠了。沒受傷的地方,你一寸一寸摸過去乾什麽?他已經夠帥了,勾引小姑娘綽綽有餘——用你給他塑形?”
啪——
紅色的小章魚氣呼呼地揮起觸手,打飛了飄在眼前的鳳羽水箭,一扭頭游到了韓平躍腦袋旁邊。
“好了好了。我就在這裏待着——不往脖子以下去,這樣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秦百川終于收回水箭。
“與其待在這裏研究你師父,不如繼續研究那道光牆,試着出來。”
“我已經試了半天。出不去。”
秦百川嘆了口氣,“我也試了半天,能靠近。卻始終進不去。”
二人同時長嘆了一口氣。
“哥,這只是我的一個子意識。我的主意識在裏面忙着呢,一刻不停哦。”
秦百川看着妹妹,提醒道:“你要盡快找到修改航線的方法。”
“我知道啦!可是,我又不是飛行員。檢索信息,也不是我的專長。”
秦百川翻了翻眼皮:“現在知道你不擅長了——那當初為什麽不等我醒了,一起進去?”
“因為——”秦雪宜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斯坦利送來了一條消息。”
秦百川眉頭微皺。
“什麽消息?”
“他說所有的異常信號,都是能量球發出去的。而且,那個能量球曾經是這艘母艦的指揮官。”
“所以,他讓我盡快找到,為什麽當年能量球會墜毀到地球。為什麽,母艦最後會停止攻擊。”
她輕輕握緊拳頭:“因為在那段歷史裏,一定藏着阻止他們的方法。那是唯一能讓零號飛船主機在回複記憶後,也會放棄攻擊我們的辦法。”
她轉頭看向哥哥,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所以……我只能先斬後奏喽。”
秦百川望着妹妹,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也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啊!”
“從小就這樣——明明知道危險,還是總喜歡先沖進去再說。”
“不計後果,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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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輕響,金色章魚化作點點金光,從營養艙中消散。
秦雪宜微微一怔。
透過散布在超空間各處的小眼睛,她很快發現,哥哥的意識已經退出了超空間。
——歐陽海潮艦長找他連線海明威将軍。
好了。
三叉開會去了。
總算……沒人盯着了。
紅色的小章魚慢悠悠游回韓平躍身邊。
靜靜望着那張熟悉的臉。
良久。
一根柔軟的觸手輕輕伸出。
替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
又輕輕揉了揉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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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眉心,總是皺着。
尤其是訓練她的時候。
她從岩壁上滾下來,摔得四仰八叉。
穿着笨重的宇航服跑圈,每次沖過終點,總要超時。
模拟失重訓練時,一頭撞進器材堆裏,撞得四周人仰馬翻。
每每,他都會按一按眉心,努力壓住火氣。
再擡起頭時,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耐着性子重新示範一遍。
他最多罵她一句:“豬。”
她愛撓他飛車的座椅,抓得那裏到處都是爪痕。
他只是黑着臉,讓她以後不許再撓。
她把他的作訓服當枕頭,當墊子。
愛乾淨的他,嘴上嫌棄得要命,可最後,還是默默把作訓服甩到她身上。
“師父……”
“我們……真的要分開了嗎?”
……
秦雪宜心口忽然一酸。
她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那個總是嘴硬心軟的人。
舍不得那個明明生氣,卻永遠舍不得罰她的人。
舍不得那個總會擋在她前面,把危險留給自己的師父。
她甚至開始後悔。
如果那天……自己沒有穿過那道光牆。
他們這對末日情侶,是不是會有明天?
可如今。
她忽然想起,那些抓痕,韓平躍一直沒有修。
那些小小爪印……或許,會成為她留給他的最後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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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終究還是沒有落下來。
——這只小章魚,根本流不出眼淚。
——而超空間中,沒有眼淚。
她怔怔望向控制椅上自己的那副身體。
無法逆轉的損傷,正一點一點吞噬着那具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身體。
再過24小時,她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忽然認真打量起自己的身體。
她沒有中條和美姐姐那樣豐滿高挑。
她一直很喜歡自己的那張臉。
喜歡笑起來彎彎的眉眼。
喜歡那一頭飛揚的長發。
師父總說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陽光明媚,沒有煩惱,不知道害怕。
以後……
再也看不到了。
它會成為營養箱中的一具空殼,保存Ω基因序列的載體。
想到這裏。
秦雪宜忽然覺得胸口疼得厲害。
她慢慢游到韓平躍身邊。
輕輕貼住他的臉頰。
營養液緩緩流動。
她安靜地依偎在那裏。
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師父,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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