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寧做我·換生【3】 道別會(1/2)
第91章寧做我·換生【3】道別會
彌生是帶着奈奈的骨灰回華國的。
回華國前,彌生帶着奈奈回了老宅,她沒有在日本給奈奈辦葬禮,因為她奶奶還在華國等她回家。
但她還是在老宅擺了一個小小的靈臺。
這一天彌生起得很早,去菜市場買了一大堆的菜,抱着就進了廚房。
以往他們每次聚餐,都是青野楓和諸伏景光他們做飯,彌生從來沒真正做過飯。
但這一天她卻做了很多菜,其實她手藝很好,尤其是華國菜,奈奈之前常念叨喜歡吃的那幾道,之前她總是因為工序麻煩而一再推後,今天卻都做了出來。
還有一些日式的湯飯、壽司,還有小菜,一盤接着一盤擺在了長桌上。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也早早的過來,萩原研二還提着一箱啤酒,本來沒想帶的,但他突然想到第一次帶山春早奈來聚會的那天,她和每一個人打着招呼,認識一個人就喝一杯酒。
“其實她的酒量不怎麽好,只是格外喜歡喝啤酒而已,喜歡那種麥芽的味道,所以就算醉了也要喝。”
萩原研二在便利店挑啤酒時忽然回憶道,從醫院回來後,他就變得安靜了很多,那個記憶中總是帶着輕松笑意,意氣風發的半長發警官,好像突然變成了很久遠以前的人。
一旁聽到這話的松田陣平也記得,前幾天他們四個聚餐時,奈奈就像萩說的那樣,喝的臉上通紅還要開啤酒,彌生一直攔着不肯讓她多喝,萩卻還在>
于是他又多拎了兩提啤酒走向收銀臺,這一回沒有人去攔着她,她可以喝個痛快,就是不知道喝了酒的山春早奈,離開時還會記得他們嗎?
他們趕到老宅時,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了很多菜,一眼就能看出來大多都是奈奈愛吃的,也不知她到底起了多早才做出了這麽多菜。
而彌生現在仍在廚房裏忙活,就連他們進門都沒聽到,松田陣平走進廚房,就見她一直盯着窗外怔神,面前的鍋已經糊掉了都沒發現,還是松田陣平沖上前關了火。
彌生這才回過神,看着鍋裏已經帶着焦黑的食物苦笑:“看來又不能吃了。”
松田陣平将焦黑的食物倒進垃圾桶時,才發現她說的‘又’代表了多少,她做錯了多少次,又有多少次在蒸煮時下意識愣了神。
他看向她的手,發現她的手上突然多了很多傷口,有切菜的割傷,也有油鍋的燙傷,讓本就受傷未愈的手更加慘不忍睹。
她卻還想去拿食材重新做一份,卻被松田陣平按住了,“夠了,不要再做了。”
“還差幾個菜,我重做一下就好。”彌生低着頭沒有看他,卻還要堅持去拿食材。
“我說夠了!”松田陣平一把拉住她的手舉起,聲音猛的提高:“你看看你的手成了什麽樣子!你不會痛嗎?”
彌生愣了愣,才怔然看向自己的手,面對手上的慘狀卻沒什麽神情波動,只是對上松田陣平緊蹙的神情時,才像犯錯一般垂下了眼眸,嘴唇嗫喏幾下才吐出兩個字:“抱歉……”
見她低垂下腦袋,臉色蒼白的模樣,松田陣平心裏再多的火氣都啞在了嗓子裏,最後他咬了咬腮幫,将湧起的火氣給壓了下去。
松田陣平緊抿着唇,避開傷口,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老宅他也來了很多次,知道醫藥箱的位置,于是拿出外傷藥,沉默的給她上藥,與面上的冷色不同,手上的動作卻是小心翼翼。
“其實我做菜做的很好,尤其是華國菜,這方面就連楓的手藝都不如我。”彌生忽然開口解釋,說到這裏卻頓了一下才繼續回憶:
“奈奈以前就最喜歡吃我做的菜,尤其是來到東京後,她吃不慣這裏的飯菜,就用念着讓我做一次,只是來東京後發生了各種事,我竟一次都沒再給她做過。”
說到這裏,她面容平靜,只是聲音卻乾澀的厲害,喃喃道:
“我怎麽一次都沒再給她做過呢……”
從山春早奈出事以後,彌生一次都沒見到過她的靈魂。
彌生不是沒有去問過诏生,可诏生給她的也只有沉默,不知從何時起,诏生面對她已經更多是沉默了。
從诏生那裏得不到答案,她就自己去找,她走遍了他們在東京去過的每個地方,可哪裏都沒見到她游蕩的靈魂。
她甚至特意回了警校,去了他們曾經租的的小別墅,那裏已經有了新的租客,卻仍舊沒有見到山春早奈。
就像她突兀的死亡一樣,突兀的消失在這世間,有時彌生甚至會恍惚,會覺得山春早奈不是時空局出來的任務者,而是像這個衍生世界的每一個人一樣,生死盡在此間,死了,就是死了。
可這個念頭每起一次,都會被她拼命壓下,她從不敢去想,只能茫然的繼續尋找。
回到老宅,站在廚房時,她忽然想到,自己來東京後,再沒有給她做過她喜歡吃的東西。
所以奈奈是不是生氣了?所以不肯見她?
松田陣平上藥的動作頓住了,從畢業後,他們一直都知道可能有不會再見的一天,只是沒想到那一天那麽快,更沒想到第一個離開的人,會是并非從事警察的山春早奈。
他們四個在公寓裏笑鬧的場景還在昨日,卻像突然截斷的影片般,成為只能定格在回憶裏的畫面。
他們和山春早奈的相處不到一年,已然覺得心髒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彌生呢?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個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以這樣的方式突兀離開,她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松田陣平想到萩原研二拆彈那天,原本笑着跟他聊天的萩原研二,突然變成急切慌亂的大喊,他拼命沖上樓的心情,那種恐慌,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遍。
就如同在萩原研二面前無法說出口的安慰,在彌生面前他也只有靜默,畢竟任何安慰都太蒼白了,遮上一層‘我很好’的布,難道底下血肉模糊的傷口就能愈合嗎?
能愈合傷口的只有時間,然後在上面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消弭的疤痕。
松田陣平給她的手仔細上完藥後,彌生輕輕靠在他的頸窩處睡着了。
她眼底的淤青很重,從醫院醒來後,她就不願意在醫院待了,還是松田硬按着她打完了吊針,退了燒才離開的醫院。
之後她很平靜的辦好了早奈後續的一切,可是松田陣平看到她時,她一直在忙,這些天她應該沒有好好休息過吧。
他怕将人驚醒,只好扶着人小心的在沙發上躺下,蓋上一旁的毯子。
然後他來到了外面。
萩原研二來老宅時并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門口,沉默的看了一會大廳靈臺擺着的照片。
選的是他們警校畢業的時候拍的照片,那時她拿着相機忙着給其他人拍,除了合照,都沒來得及給自己拍什麽照片,唯一這麽張單人照,還是萩原研二給她拍的。
那時她舉着相機,笑着說:“今日的主角是你們,我拍那麽多照片乾什麽,等我畢業了,你們再給我拍。”
可本來說好的以後,卻沒想到再沒有實現的機會。
像是被翻湧的回憶燙到,萩原研二盯了一會就強迫自己不再去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煙霧瞬間缭繞,填滿了整個鼻腔,很快,一根煙就見了底。
萩原研二還想點第二根煙時,嘴裏叼着的煙就被人奪去了,轉頭一看,是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皺着眉看了看手裏的煙:“以前都沒怎麽見你抽過煙,怎麽一來就抽的這麽狠。”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其實一直都會抽。”
只是以前煙瘾沒這麽重罷了,只是偶爾工作間隙會點上一根,過過瘾罷了。
而最近卻是對尼古丁的味道格外上瘾,時常一根接着一根。
松田陣平捏着煙的動作頓了頓,突然發現,他好像沒有那麽了解自己的幼馴染,過往那麽多年竟從不知道萩他會抽煙。
場景一下子沉默下來,良久,松田陣平換了個話題:“不再進去見見她嗎?”
山春早奈離開以後,松田陣平雖然相信他的幼馴染不會就此一蹶不振,但心底仍舊有着隐隐的擔憂。
而從醫院回來以後,萩原研二除了一下子安靜下來,看起來像是并沒有什麽異樣,甚至在今天以前,他仍舊在照常上班下班,時常加班到深夜,就算沒有工作也會一個人在辦公室發呆。
松田陣平知道,他是害怕。
喜歡的人為他而死,這種濃重的愧疚與自責幾乎要将他整個人碾碎,為了不讓自己被愧疚徹底摧垮,所以他才會拼命讓自己忙碌,讓自己每分每秒的時間都被工作填滿,這樣他才沒有精力去面對山春早奈的死。
這是一種過渡的支撐,卻也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
他不敢回家,不敢回那個他與山春早奈一起租下的房子,那裏處處都有過去的痕跡,所以沒有工作時他寧可在辦公室成宿成宿的呆着,也不願意回去。
他不敢見她,甚至連見彌生的勇氣都沒有,哪怕那時在醫院裏,彌生曾說過這不是他的錯,他卻還是下意識對産生了無盡的自責。
松田陣平看了看天空,今天并不是個晴天,反而陰雲低垂,天氣已經陰了好幾天了,壓的空氣都變得格外壓抑。
看起來,像是要下一場大雨,但大雨過後,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晴天。
彌生帶着奈奈回國的那天,應該能再見一次這裏的太陽。
“如果這次不進去見見她,以後可能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松田陣平道。
她不僅僅是東京城的山春早奈,也是華國的林山奈,華國人多講究落葉歸根,而她,應該也是想要回家的。
那裏還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
而他們作為日本的警察,無令怕是難以出境。
所以這一別,可能真就是一輩子。
所以彌生在老宅擺的這個靈堂,算是奈奈在華國的葬禮,也是她辦的道別會。
奈奈曾說,東京的這些日子,是她人生最絢爛的時光。
所以她想,奈奈是想念她在東京的這些朋友的。
萩原研二沒有說話,只是繼續靜靜坐在門前,松田陣平陪他一起坐着。
因為奈奈喜歡熱鬧,彌生請了奈奈認識的所有人,他幾個人發了消息,學校裏的同學,醫院的同事,他們都來了,漸漸的,冷清的老宅有些熱鬧了起來。
因為老宅并沒擺什麽祭奠的裝飾,這也不算什麽葬禮,所以他們更像聚在一起吃飯,聊着關于他們認識的山春早奈。
中午過後,人漸漸散了,只剩下殘羹冷炙,可等的人還沒來,不過彌生做了很多,很快就重新收拾出一桌繼續在門口等着。
最先來的是班長,他帶着娜塔莉一起來的,那個總是腼腆的金發女子,此時也紅了眼眶,她特意帶了北海道的特産,一樣一樣掏出來仔細的擺在了供桌前。
“奈奈,上次沙灘的聚會,你曾說想吃北海道的特色,我回去其實一直想着,這次給你帶來了。”
面對靈堂上笑容絢爛的照片,金發女人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最後還是沒擋住落下的眼淚。
旁邊的那個留着寸頭的警官輕輕攔住女人的肩膀安慰,女人再也撐不住撲到了他的懷裏,低聲啜泣,而那個平時嚴肅的警官此刻卻努力對着照片露出了笑容。
“我常常想吃北海道的小吃,娜塔莉卻從沒給我帶過,這次她卻坐了好久的飛機特意帶了過來,你可要好好嘗嘗……”
他知道山春早奈不喜歡太嚴肅的場景,所以他們一直努力戴上過去的笑容,可最後卻都顫抖着消弭在沉默中。
之後娜塔莉就進了屋,彌生一眼就見到了娜塔莉泛紅的眼眶,輕聲安慰,兩個人最後坐在沙發裏悄聲說話。
伊達航則陪着松田陣平他們坐着,相比其他人,他們也算是時常見面,聊起最近的話題,他們默契的坐在餐桌前,卻誰都沒有動筷,是在聊天,卻又像是在等着什麽人。
最後天開始暗了,時間也過去了很久,卻都沒有人再來。
娜塔莉是請了假坐飛機過來的,她是學校的老師,第二天還要上課,而作為男朋友,伊達航便去送娜塔莉離開了。
臨走前彌生打包了些桌上的飯菜,既然沒能吃上,就帶在路上吧。
送走伊達航和娜塔莉後,他們繼續坐在門口,只是加了一個彌生,靠着門擡頭望着,看着天一點點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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