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二片海(一) 洛逢生。(1/2)
第108章第二片海(一)洛逢生。
白莫聽的表情無疑見了鬼。桑黎……
桑黎不是被他關起來了嗎?
!
桑黎見他就和傻子一樣杵在那裏,心裏氣急,一個用力,手裏的‘标槍’狠狠碾進白莫聽的尾巴尖。
“嗷!!!”
白莫聽在痛呼的最後一秒認出了那是什麽——那是他的‘骨頭’,他上船的‘保護費’。
灰白色的。
是他抽給【新年門】的、被打磨成标槍的那根‘骨’。
不過沒等他反應,桑黎駕駛着琥珀球,帶着全體幸存的、蜃樓裏的人類一個大漂移,當空給了白莫聽一個耳光。
碩大的虎鯨先生猝不及防,被抽了個趔趄。力度之大——把他尾部鱗片裏嵌着的夜明珠都盡數抽了出來。那珠子和人類世界看着沒什麽不同,不過更大也更亮,被抽飛在海水裏,奇異地沒有被吞噬,甚至映亮了一小片地方。
明珠所在之地,光織成網,豁然照出了琥珀球現在的樣子。
琥珀球的那層‘殼’變得極其薄,甚至有趨向于糖殼的脆感。它的表面在融化,有什麽東西正在逐漸從它的表面剝離,不斷地流淌滲入海水。
那裏面……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似乎又有人類消失了,剩餘的老孟、桑黎、彭隊等等也都看不太清,就像裏面的海水泛着霧,把‘蜃樓’裏的人裝進了一層毛玻璃。
逐漸地拉遠。
鯨鳴聲更大了。
霍橙失去意識前,看見Luna翻譯了那些詞語。
那是時間背面的世界沒有的一種含義,他只見過一次,在時間橋被大範圍進攻的那個時候。人類當時對這種奇異的音節沒有文字的定論,如果如今非要用人類的語言翻譯,或許可以稱之為——
沼澤。
四面八方。
寒冰築牢的世界吞沒遠道而來的人類文明。
古老的吟唱說——請你沿着沼澤墜落,把你所有的光四散而盡,就在此方時空湮沒。
你沒有來路,亦沒有去處。時間無解,就沿着沼澤墜落。
這一刻。除了那些雨滴,到處都沒有光。
白莫聽橫在中間,琥珀球由于諸多限制無法飛奔。桑黎只能看着吳游向下墜落——她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不過,不必等着那一聲一聲此起彼伏的鳴聲徹底淹沒吳游。
一只人類的手突然從吳游背後出現,穩穩地撐住了她。
“站穩。”畫庭因說。
接着他仰頭向着看不見的天,發出了另一聲悠長的鯨鳴——
并不和漫天鯨鳴相同,這一聲更高亢也更婉轉清麗,音節帶着無數的水波飛淌而過。對沖着迎向了那些抓住人下墜的東西。
Luna一邊把吳游紮成刺猬,一邊卡頓着翻譯出了畫庭因的這一句。
淡藍色的字符從三個人類的瞳孔中浮起來。
他說:
“請逆雲霧蒙蒙。破障、阻厄、清明。”
“嘿,哥們兒。”
另一邊,桑逢精準地拽起了霍橙,拍拍他:
“來靠在我寬廣的胸膛上。”
霍橙反手給了他一巴掌。在黑暗中留給桑逢一個清冷的側臉。
兩只毛毛魚從黑暗裏游過來,一只迅速貼上了霍橙,另一只迅速貼上了桑逢。
桑逢吸了吸球:“吸不到你們的時間,簡直太沮喪了。”
兩只球竟然聽懂了,毛毛魚驕傲地把自己挺得滾圓,發出了毛毛魚的語言。
Luna盡職盡責地翻譯出了毛毛魚的精準意思:
“來吧!靠在球寬廣的胸脯上。”
桑逢抽了抽嘴角。
“是胸膛,不是胸脯。”霍橙糾正道。
“胸脯。”毛毛魚兩只一起強調道。
霍橙:“……”
吳游清醒過來,靠着畫庭因休息了片刻,然後精準地把一個在黑暗中一會兒挪一步、一會兒挪一步的‘魚缸’拖回來。
桑逢上前接住,把船長關進了另一個不透光也不透風的籠子裏。
霍橙皺眉:“留個換氣口,別悶死了。”
船長:“……”
我堂堂船長,計謀缜密、僞裝無痕,竟然在一個人類的嘴裏聽到了‘小心’、‘注意’、‘別悶死了’這種話。
好難聽,這顯得無比渺小。
“那怎麽了。”
仿佛看穿她所想,吳游左手壓住發抖的右手,淡淡道:
“都是相對的,誰不渺小呢。”
“特綠亞曦的黑夜很短,”畫庭因扶着吳游,撐住她的手始終沒收回,“這是第二片海,它很特殊。與蘭蒂亞蘭不同,我很少路過這片海,所以你要跟緊我。”
“如你所見。”白莫聽說,“這裏有綠色的太陽和金色的極光——當然,這是你在海下看到的樣子。大量的白鯨住在這裏。每年【新年門】路過這裏,都會遭到白鯨群的洗劫。所以你們幾個人類一定要跟緊我們。”
吳游和畫庭因交換了幾個眼神。
畫庭因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吳游有話對自己說。
“現在是黑夜。特綠亞曦的黑夜不能走,那些地方有很強的腐蝕作用。我們等白天。”
龍鯨先生變回本體,他的鱗片也半立起來。
吳游注意到那些海水穿梭着經過他的鱗片,流向被切割成任意古怪的角度,就像奔湧的大江路過峽灣發出轟鳴,這些水路也源源不斷,彙聚成了一片鯨魚背上的微觀海。
微觀海發出奇異的音調,托起鯨魚的鳴聲。
這些嶙峋的海都收束在吳游黑色的眼睛裏。
和隔壁老孟的測繪相機裏。
“白天我們出發,依次去找你所說的,所有正向的風被藏起來的地方。”
龍鯨先生用鯨吻拱拱吳游。
吳游摸了摸他的鱗片,黑銀色的,銀杏葉片一樣的鱗片。畫庭因此刻像在海水之下的一顆有尾巴的參天大樹。
莫名讓人類很有安全感。
“想的美。”透氣孔裏傳來船長冷漠的聲音,“這個黑夜不會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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