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盈虧(十) 時間的大風(1/2)
第145章盈虧(十)時間的大風
吳游沿着冰洞迷宮向前走,畫庭因跟在她身後,兩只莓果球左一個右一個坐在他鞋面上。并不影響畫庭因擡腳走路。
咯吱咯吱。
左球看右球,右球看左球。
悠悠車~
好玩。
一分鐘後。
霍橙桑逢見怪不怪。畢竟這種柔軟的小東西腦回路從來不同于人類。
但明顯它們和人類一樣喜歡玩秋千。
胡教授:“……”
孟天雲:“……”
“還可以這麽玩?”洛逢生聽見身後有研究員在蛐蛐:“以前我的貓從來不讓我這樣。”
“毛毛魚不是貓吧。那你的貓讓你怎麽樣?”另一個操作員問。
“怎樣都不讓。”那研究員小聲嘀咕,“吃飽了就給我一個後腦勺。”
冰道很長,處處绮麗。
吳游沿着冰的通路走。
這裏沒風,也沒有那種凜冽到極致、刮得臉上刀割一樣的疼痛。渾然一體的冰把高空大地都凍得破碎又壯闊。
人的說不出的念想、說不清的曾經都沿着冰生長,通向不确定哪裏的地方。
“我們該怎麽解開盈虧?”
吳游黑色的眼睛裏,似乎風又再沉寂下來,畫庭因安靜走在她身邊。漫天月相映入眼簾,牽動思緒轉動翻湧,如同人的一生、或是一刻。
“我可以怎麽解開盈虧?”
冰道踩上去如此像是陸地,好像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感到恐懼,也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感到寬慰。
滿月随着大風長。人通天貫地被大風照亮。
此刻‘時間’真正脫離‘物理’與一切表相的定義,長存于人——
告訴你,你是你。
你能達到你,你在路過你。
時間偏偏以這種方式,讓人類踏上無數聚集的‘茂盛的一生’。月相到處都環繞,人走在時間的切片裏——空口說的理論就成了真。
一定是一個人類陌生也不陌生的方式。
吳游想。
孟天雲看見她攤開手指,讓人的五指蜷縮又伸平,感受這些刺骨的東西。
我們最初都是一個簡單的三角形。在同樣的月相偶然連成一線,并與另一列偶然相連的不同月相——相遇時,開啓一生。
是為生命。
一個珍奇的起點。
一個頂點。
然後人的一生開啓,你一歲、兩歲,你慢慢長大,開始感受世界,風作了你的年輪。
那時你只有‘你’作為頂點,那時你的一生,是一切不予評判,只以‘自己’作為評判的東西。
生命的張力誕生,你的頂點開始與一個‘圓心’呼應,形成連續的細線。但此時你仍在懵懂,看不見在兩列特殊的月相交彙時,時間種下你、同時也種下的那枚‘圓心’。
時間東逝,大風吹着代表着你的三角形開始偏移。
但它并不平行走,它繞着你不曾注意過的這個‘圓心’,不斷把你順着月相推,‘人’開始接觸山川湖泊和一切龐大或者微小的東西。
你開始有了一生當作‘一路’,開始看到時間的大風帶着天地起了波紋,時不時倏爾把你照亮。
這很有趣,也很蓬勃。
這時的你還不是全部的自己。
風繼續吹着你的三角形偏移。
一段發亮的弧弦已經被寫出來,但還不夠明顯。
你開始問風、問潮汐、問他人。在他們的眼中你是誰,能做什麽,能到達哪裏。
你問一切你能夠企及的,當下你的時刻是“由虧向盈”還是“由盈向虧”。
我是否值得我的一生。
你看不清,不知道這一路通向哪裏。
更不知道這個問句是你的束縛。
你也的确沒有問到答案。
因為你問過的人,都給了你不同的答案。
唯獨你沒有問過的大風,承托着人類對時間的定義,繼續以頂點到圓心為半徑,偏移轉動着。
而接下來的無數個時刻裏,你不再有時間去深想,你只是感覺到‘我該接受我的生長’,并發現許多生命的角落尚未被時間的褶皺照亮。
大風繼續吹動你偏移奔赴向下一程,平等地帶走我們認為難以忘記的歡喜和悲傷。
突然電光火石間,在某一刻,讓你觸摸到真正的自己的輪廓。
月滿退潮而向虧,你以為在下行,實則在攀登。
下沉。
你本是一輪滿月。
大風接着吹動你偏轉,繞着‘圓心’走過的圓弧越來越清晰,已經能看出滿月的形狀。
但風也更劇烈,壓着你下沉,讓你只能行走在陸地上,‘人’的步履走過千山,與泥土彼此烙印,太過深刻以至于遠望時未知其終将指向何方。
但你不要恐懼。
你要向上走,順着月相、逆着恐懼走。拼命生長,先擺脫一切困住你的東西,再接受大風路過你,同時帶你走向你的渺小和偉大。
即使此刻月升起一半,你也要看見你全盛盈滿時應該抵達、将要抵達的高山。不因身在低谷,就假設自己‘人’的身體裏沒有那些浩蕩的東西。
要和天空重逢,俯瞰方知你全部的樣子。
月虧終盈滿。
上升。
你正在迎接你的滿月。
風沿着莫比烏斯環走,沿着天地折痕,照亮這裏,又離開去照亮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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