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是為龍鯨 我不曾愧對(1/2)
第162章是為龍鯨我不曾愧對
俗話說得好。
魚在情急之下說不了人話。
九十二號鯨自然也不會用嘴表達——
被人類愚弄的怒火。
吳游此刻看着九十二號鯨絲毫不減速地想着自己猛沖,心下暗道一聲糟糕!
這魚顯然不是傻子!
“當然不是傻子!”
孟天雲喊着補刀:
“他是憑你身上帶的微弱的時間量波動辨別你!不!是!通過!眼睛!他兩個眼睛分那麽開!怎麽可能只用視覺辨認人!”
洛逢生:“……”
師徒一個樣,這個時候就不要強調大魚的眼睛分得很開了。
“他被激怒了。”彭隊說,“現在速度更快!”
“我滴個乖乖。”小錢在洛逢生旁邊說,“這怎麽打!”
“站着打!”
吳游冷聲,她來不及閃開,就乾脆向後彎折自己到極限,低頭擰身,幾乎貼着一塊凸岩表面!正面用宇鯨的長尾重揮迎上九十二號鯨!
九十二號鯨巨齒張到了一個堪稱恐怖的角度,他極速剖開冰浪,森寒之意避無可避,直逼吳游眼前——
宇鯨整個影子被他一口鋸散!
沒關系。
吳游想。
因為這是個虛招!
九十二號在她頭頂嘯然而過,吳游身上深潛甲上數枚零件閥門崩開!無數線控的鮮紅色箭頭尖嘯飛出,借着慣性迎頭刺進九十二號鱗片翕動的微小縫隙!
她面朝青郁大水,黑色的眼睛被幾近染成濃重的深藍。只有一線金芒從瞳孔中透出——
那是九十二號脊背上方唯一的盲區。
桑逢單踏海中岩脊而上,翼翅上根根火焰燃燒,形成周身漫卷的風暴。
他羽翼全展,黑色的面罩裏是一雙冷到極致的眼睛。
桑逢躍至頂端,萬千炮火收束直沖一線,人類的武器沖天攔出一個半圓,炸起的金色雨霧托浮起他身旁暗色的海水!映在吳游眼中——
成為一顆金色的煙火。
而吳游背後緊貼的那片青岩也在同一時刻倏然大亮,霍橙背靠一扇岩壁,按下最後一個按鈕。密密麻麻的引線墜着難以計數的指示燈,明滅間聚攏出一顆圓心,并以此蜿蜒向外。
而後指示燈從外向內破碎,海中浪攪着碎裂聲沖向九十二號,蕩起的水波混合着奇異的白色光霧,直指大魚的心髒!
三人一組的作用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胡教授望着金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眼睛,忽然又一次說起了他從前常提的那一段話。
“我們需要……”他喃喃念道。
“我們需要研究員擁有一顆清澈見底的心,在任何危難下保持智慧、判斷、和當機立斷的勇氣。”
無數人聲仿佛還在和他一起念:
“我們需要操作員擁有絕對過硬的技術、創造力、和全條件下布設的勇氣。我們更需要捕獵員敏銳、強悍、足夠抵擋一切危險。”
‘當時’與‘此刻’在重合。
那是‘極地時間監測站’建立之初。
當時大雪未至人類腳踝,人類第一次對‘時間’未雨綢缪。
此刻大雨淋透星辰,人類已只身站在狂風裏,用盡全力推動滾落的‘時間’。
我們變得浩瀚。
鮮紅的箭頭鎖緊骨骼,不容置疑的強大火力把九十二號鯨平推向岩縫死角,指示燈長亮蜂鳴,向上蹿躍、自由定位至聽雨範圍內所有可視的‘平仄貝’上,那些巨型的貝殼在被标定後半秒內全盤炸碎!
九十二號在一片碎貝中試圖狂掙,卻險些被尖銳的切面剁了魚頭,堅固龐大的魚身被ps版大雨兜頭澆了一嘴。
“呸!”
少有大魚吃貝類,乍一吐殼顯得很不熟練。
吳游收攏起自己被刮碎的深潛甲,以環抱自己的姿勢聳聳肩。
“報告指揮中心,內場戰局趨于穩定。”
吳游渾身都是冷汗,被桑逢拖出來,正蹲着說:
“我們強行炸開了所有應由他驅動的【平仄貝】的自毀,現在他在發光。”
九十二號蒼身青紋、背天長嘯,發出了人類有史以來聽到的、分貝最大的嘶吼聲。他渾身浴在不屬于他的光裏,仰聲長嘯,滿身裂痕,似乎正在和平仄貝一起破碎。
他的‘平仄貝’有昏暗的灰白色外殼,看起來已經被遺忘在光陰裏許久了。吳游數着那些紋路,與腦海中印着的、宇鯨的黑色平仄貝對比。
她記得宇鯨是一條很兇的鯨魚,但她的‘平’風很溫柔。宇鯨消散的時候,通身的‘平’風撩起土地和大海之上的晨暮,被曠遠的風沖刷而來。
吳游曾在其中聽見一顆一顆的東西,她沒辦法用人類的語言描摹,但卻感覺到那是無數‘人’析出的、歷過的‘福印’。
她聽見了滿目的歡喜。
歡喜從人類生命中長出,沿着人一生的時間盤旋而上。一部分‘平’風正伴行,不斷地修補‘人’向前走着、被大風損耗的部分。另一部分環繞,駐守着‘人’也困住人。
“宇鯨的聽雨,解在這些‘平風’重現于世,在大浪之後,再現了它們粲然的一瞬。”
孟天雲說:
“包括駐守在心的幸福、歡喜,也包括內含其中的一絲恐懼和擔憂——它們叫做‘我害怕失去’。”
“我全盤接納了,于是‘平’字聽雨解開了。”吳游說,“此心寧靜,只看世上幸福泉湧,又奔騰直向末端的天。”
吳游并沒做什麽,它們不需要被捋順,通關的條件似乎只需要再次被重溫、再次被目睹。
平仄都是不可再生的東西,人順着時間越走越遠。
但眼前——
九十二號鯨的‘仄’風很暴烈,它們也不需要被捋順,此刻正在自由的‘布朗運動’,滿場亂竄着。
碎裂的灰白貝殼同內容物裏晶瑩的東西混雜在一起,像時間消化不完的眼淚。
‘平’風帶人類走向他們的喜悅,走向無數個安然的夜晚。‘仄’風帶人類墜落困狹之地,夜風揮過,人類卻不眠。
……曾經的我是虛幻嗎?
吳游聽見風中人的絮語。
……時間贈予我的幸福,宛如一場大夢。
……小小的我,曾相信我可以做到世間一切我想做的事、成為我想成為的人。而現在的我,為什麽不如從前的我。
大片的灰白色貝殼在碎裂,三人背抵背站着,聽見鋪天蓋地的‘仄’在這個昏暗的時刻淹沒至頂——
……我要去哪裏?我還走得動嗎?我熬得下去嗎?
……我還能成為我想成為的我嗎。
“我。”
吳游閉上眼睛,她忽然聽到了其間有東西在顫動。
是什麽?
“是……”孟天雲的聲音在吳游腦海中無數片段裏想起,“是和‘我害怕失去’一樣的東西,只有一瞬間,只有一丁點。”
她睜眼,擡手抓住它。
那是沒有顏色的‘沙’。吳游覺得它們硌手,但也因此感覺得到它。
“我能夠。”吳游說着。
那是人的‘心氣’,推着你無數次複蘇又複蘇,将你喚醒又喚醒,拖拽你出那環形的山脈直至一線陡峭的天空——
呼吸你的‘鮮活氣’。
轟隆!
聽雨在震蕩,泥沙磅礴而下!桑逢把她和霍橙按在身邊,洶湧的黑色的激流就轟然下沉,與眼淚混合着。吳游後退一步,閉上眼睛繼續聽那古怪的頻率。
鮮活氣。
心氣。
稱為‘我能夠’的東西。
激流塌陷,四處都在顫抖——顫動的頻率很古怪,它們三人目睹着‘仄’風墜落着人,墜落着他們的曾經和別人的曾經。
周全的天空在破損,泥沙裏,有無數記憶的片段展閱開,震着人的心脈直至難辨真僞。時間亂速,大雨無歸,極地時間監測站蕩然無存,異獸露出漆黑又尖銳的尾翼!
……人的反抗是否真的有意義?
……我們站在傾塌的交角,人的身軀能否填平時間的破洞?
……我可以嗎?
“我能夠。”吳游默念,黑眸中有火,帆一樣掀起無邊大水,“我一生裏無數的時刻,都要拾取夜空和這些沒有顏色的東西。”
‘我’依靠‘我’活着。‘我’與‘我’的文明共榮共存。
‘我’是時間生命賦予的‘完全态’,‘我’與‘我’彼此相似,共同面對着平仄和跌宕之中的選擇。
大魚落地後,成為他們自己。我亦應不駐留于歡喜或恐懼,淌過一生平仄,我成為我。
“我們在下沉。”霍橙預警,“這東西正不容抗拒地把我們向下壓。”
“宇鯨消散之前,‘平’風一直在托舉我們向上。”桑逢嚴肅道,“這些‘仄’風在拽着我們下落,我覺得它們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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