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是為龍鯨 我不曾愧對(2/2)
“在吞噬我們。”吳游明白他的意思,她擡頭,“即便平仄都不可再生,但在這些‘仄’風正常速度消散之前,它們還是多到足夠吞噬、壓縮我們。”
一批批人類的火藥轟然向上——
能夠擊中九十二號鯨,卻擊不中這些無形的‘風’。
偌大黑暗中,只有人類的铠甲發着微弱的光。他們頭上,漫卷的海水暴烈翻滾,烏雲壓頂收入海浪,形成龐大壓抑的輪廓。
三人背靠着站,依然只像一座孤島。
“他的目的,一是自毀聽雨,二是如若不慎聽雨成功,就徹底将三個人類埋藏在這裏。”
胡教授說。
洛逢生的手也控制不住在抖,他眼底映着身後倒懸的數據瀑布,數字和指令以操作員的控制臺為中心爬上地板和牆面。
“吳游,你們只有五十一秒鐘。”洛逢生的聲音一字一句傳來,“我們會将算力調到極限,牽引霍橙的控制中樞,中樞承載不住來自我們的信號高壓,爆炸的瞬間會制造出一條生路,送你們出聽雨!一定要成功穿過去!”
“九十二號怎麽辦?”有人問,“他好像要完全破碎了。”
三人頭頂,巨大的海漩之中,九十二號鯨露出半張臉,他仰頭高嘯,渾身皮膚和鱗甲皲裂。
“我将與你們的太陽一同碎裂。”九十二號的聲音陰冷地傳來。
晚霞島嶼旁側,人間的大地之下傳來轟然一聲炸響!
捕獵員聚集,正在沖上去布防,但——
“宇鯨的聽雨已經成功,人類第三組時辰歸位。但如果九十二號的聽雨失敗,他會将第三組時間杠杆連根拔起。”
孟天雲盯着紅色的、扭曲的天空。
“我們的時間會再次被撕開裂縫。”
“現在不斷混合,然後消散的,只是圍繞着他們三人周邊的‘仄’風!”
洛逢生調了監測指數出來,指着說:
“要想在五十秒內解開聽雨,擊敗九十二號,然後逃生,時間緊張至極,除非——”
洛逢生咽下那一句‘幾乎不可能’。
“不會。”吳游的聲音平穩地傳過來,好像滔天浪潮都不停駐于她,“五十一秒夠了。”
裂縫的鯨、沾了惡意的風漫天狂舞,吳游向上望去——
她并不恐懼。
這些‘仄’風照進她的雙眸,如同陽光跌進萬裏深潭。
五十秒。
“桑逢、霍橙。防禦開到最大。”吳游說,“然後請你們心平至極靜。”
三人背抵着背,‘人’的後背堅實——當他們成為高山。
“不恐懼。”
不畏懼生死一瞬。
“不環顧。”
不被過往的我所束縛。
“相信‘我’。”
找到‘我’。
大雨混雜泥濘降生,我卻跨越喜憂,不懼往來一切坎坷。
我能夠解開聽雨。
吳游睜眼,平風、仄風同時在她心中消散,此刻她不為平仄所動。
那渾濁的、盤旋的浪一頓,竟然驚人地退開少許,渾濁的東西不再束縛三人,或許是因為——
‘仄’風滔天,卻不停駐在三人之心。
四十秒。
平與仄風皆不可逆。
桑逢、霍橙傾盡全力防禦,炮火與信號在此刻爆發出同樣驚人的強光。正如抛卻平仄的人、向前奔跑的人、紮根當下的人,在某個時刻——
仰頭看見時間待人如星辰。
三十秒。
吳游聽清後擡手,在一片混亂中把剛攥住的‘沙’沿着特殊的角度抛向浪中。‘時間’平等削去所有時間。
‘我’記住‘平’中之我所接受的、所容納的;又記住‘仄’中之我所自省的、所重新出發的。
然後在紛亂的往來中輕盈。
‘沙’上升,也帶着三人上升。吳游他們終于擺脫壓着人向下墜落的巨力,被無形的、變換的力量拖拽着向上。
他們極速所過之處,‘仄’風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擴散着消融。
二十秒。
九十二號龐大的輪廓露出來,最後一次張開巨口向人類咬來。
霍橙徒手掰下控制中樞,扔向九十二號鯨的喉嚨深處,下一秒主機炸碎——埋入鱗甲中的箭頭發出強光,掙開他皮膚中最薄弱的地方。
如他所願,他幾乎成為了一輪碎裂的太陽。
“做好準備。”胡教授此刻換了一身裝束,正威嚴地站在主控臺前,“準備投放!”
沿着時間垂線逆行,數不清的金屬鯨魚和無人機終于在此刻抵達。
□□的特殊金屬包裹着人類的微型飛機,躍進了時間背面的海面,沿着最快的通路勢如破竹降落在聽雨附近,時刻準備接應三人。
它們同時照亮了外場戰局。
內場戰局險,外場戰局更險。龍鯨先生尾翼如天上雲,閃電層雲翻滾避過人類的戰機。
原本稱為四十五號的埃索斯夫人此刻已經膨脹至極點,近百條金屬鯨魚竟然不及她身軀的一小半大。
數不清的不完全态埃索斯鯨環繞着她,使她看起來可怖如無盡的陰雲。埃索斯夫人已經完全狂暴,陰藍色的眼睛變至猩紅如血——
“她現在的戰力勝于你。四十六號與她合二為一,但我總懷疑藥鯨不止是僅僅分散她的力量,更像是她身上的一道枷鎖。”
白莫聽眯起眼睛:
“或者說她平時展現出的、我們排序為‘四十五’的這一部分,原本應是四十六號——她弟弟力量的複制,而真正她自己的全貌……恐怕現在才展露出來。”
這出乎畫庭因的意料,但……
也并未阻擋的了他。
這也是畫庭因和埃索斯夫人的第一次正面交手。
“很遺憾。”畫庭因說,“我想她也并不知我的全貌。”
十秒。
吳游在逆流中站直脊背,向上望去,伸手觸碰‘仄’風潰散的邊緣。
逆沉的風不再拖拽,歷經艱險後托舉她向上。
外圍戰場。
龍鯨騰躍而上環形山頂,濺起的雷光崩開深水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彙聚成龍卷,暴起出冰冷的海中大潮。
“她似乎……”
周這雪遍身是傷,他游向上似乎要說什麽,但下一刻他驀然瞪大雙目!
龍鯨焚盡尾翼!
海中生雷,萬裏海水皆席卷于巨霧。
巨霧反卷推回,借天半步大力俯沖,千百億水滴被鍍了凜冽的殺意,迎着他周身光華,冒着寒氣推動通天貫地的浪順向而轉,重重拍向埃索斯夫人!
他們都看見——
畫庭因的眼神裏是冰冷的看不見底的黑夜,環身冰霧銳利無比,鋒尖斜向下破空而出,嵌入人類遠道而來的連天炮火,把埃索斯夫人封得密不透風。
無人機連續進攻。金屬鯨魚撕開不完全态的埃索斯鯨鑄造的包圍圈。
埃索斯夫人腹背受敵,生生被強力壓制,戰場開始逆轉!
白莫聽也停住,黑色的魚尾蕩在狂亂的海水中。一邊是龍鯨通天貫地之勢,一邊是人類造物的金屬鯨魚。
恰似他在人間看見的——
一邊天空、一邊大海的轟鳴交彙處。
“他燒了他自己。尾翼聚天上本不可及之力。”
周這雪說,黑色的眼睛同時照見了這邊的龍鯨和那邊的人:
“他就鎮守在山口,格擋住一切流淌的、無孔不入的惡意。”
是為龍鯨。
“你不可以過去。”畫庭因說。
作者有話說:
作者:“咔——”
“你不可以過去。”畫庭因說。
“瞎說。”作者扭了扭,“我就過去。”
吳游:“拍暈。”
啪!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