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2）

第131章

今夜是十五月圓夜，月色極好，圓滿皎潔，清輝灑在湖面上，映照着層層疊疊的蓮葉與姿态各異的蓮臺。

一品至五品的蓮臺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靈光，而湖心那株唯一的六品蓮臺，更是籠罩在一層朦胧的、仿佛月華凝聚的薄暈中，蓮心處紅的好似有火光有跳躍。

只見靠近湖心六品蓮臺不遠的水域上，不知何時，彌漫開一層極淡的，與月光和湖水靈氣都迥異的灰白色霧氣。霧氣中，一點昏黃幽暗的燈火，正無聲無息地亮起。

那燈火看似微弱，卻奇異地穿透了朦胧的夜霧，穩定地散發着光芒，一艘小船的輪廓在霧中緩緩浮現。

船很小，樣式古樸到近乎簡陋，像是用老舊的木頭随意拼成，船身甚至有些歪斜。一個戴着寬大鬥笠、披着蓑衣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搖着一柄同樣陳舊的長橹。

橹聲咿呀，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帶着一種空靈的回響，與凡世的任何聲響都不同。

鄭悠檀之所以知道明月渡上會有擺渡人來此，這是因為這是十裏蓮臺明月渡的特色。

建築落地時就注明了，在每年7月15日晚上9點-次日淩晨5點前，湖面上會随機刷新冥界擺渡人，劃着一艘小船接引亡魂進入地府，在亡魂未至之前，你可以試着跟他做點小生意，他身上有一些新奇的地府特産。

“想去看看嗎？”魏長風低頭問她。

“那當然。”鄭悠檀點頭，“系統既然提示了，多半是機遇，走，我們去見見這位鄰居，或許并非壞事，說不定真能換到什麽有趣的東西。”

“我陪你。”魏長風自然沒有異議，不論是什麽，他都絕不會讓鄭悠檀獨自面對。

他們沒有驚動莊園裏的其他人，悄然落在了明月渡的岸邊。

小船依舊在不遠處的水域随波輕輕晃動，擺渡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突然搖動搖橹，将小船劃岸他們站着的這片湖邊。

然後，鄭悠檀就看到了擺渡人的樣子，鬥笠下并非想象中的骷髅或模糊鬼面，而是一張異常平凡，甚至有些呆板的中年男子面容，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神空洞，仿佛沒有焦距。

但當他看向鄭悠檀和魏長風時，兩人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穿透性的視線掃過，但緊接着，他冰冷的視線中竟帶了一絲溫度，或者說是激動。

“竟然出現了一位新生神祇，還有一位地祇山神。”擺渡人的聲音乾澀平直，如同磨損的齒輪摩擦，“不知二人大人，可否能幫一幫地府。”

魏長風眉頭鎖得更緊，聲音沉穩卻帶着探究：“地府統轄陰陽輪回，自有法度威嚴，何出此言？閣下要我等如何相助？”

那擺渡人聞言，呆板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麻木的悲苦。他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過分蒼白、布滿細微裂痕的臉，仿佛一件存放太久、即将碎裂的瓷器。

“法度？威嚴？”他乾澀地重複，聲音裏透出無盡的疲憊與茫然，“大人……地府，早已沒有了。”

他擡起顫抖的手，指向腳下，又仿佛指向虛無：“閻羅殿空置千年，判官筆早已枯朽，十殿閻羅、各路鬼差……散的散，沉的沉，消失的消失。輪回井幾近枯竭，忘川斷流，奈何橋朽爛……只剩下我們這些最末等的擺渡人，憑着魂火深處一點未滅的職責印記，駕着這快要散架的破船，在陰陽夾縫裏飄着。”

他的目光投向魏長風，空洞的眼底燃起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火光。

“我們不知道該怎麽辦……接引亡魂越來越難，好多魂在半路就散了，就算送到了地方，那裏也……一片荒蕪，沒有鬼差接手，沒有判官審斷，它們只能無依無靠地飄蕩，最後要麽消散，要麽化作厲鬼怨靈，重新為禍陽世……循環往複，陰陽兩界的秩序，早就千瘡百孔了。”

這描繪的景象比魏長風和鄭悠檀預想的任何麻煩都要嚴重百倍！

這不是某個環節出錯，而是整個陰司系統的徹底崩潰！天道隐退，竟連地府也一同衰亡了。

鄭悠檀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你找我們，是希望……”

“請神入地府！”擺渡人猛地擡起頭，眼中那點火光熾烈起來，帶着孤注一擲的懇求，“小神位卑力薄，連靠近核心區域都難，更別說重整秩序，但我能感覺到，這位山神大人您的氣息……厚重、穩固、與大地相連！您是地祇，是現世秩序的守護者之一！如今陰司失序，陽世必受反噬，懇請大人……随我入那殘破地府，暫且……鎮一鎮！”

魏長風陷入了沉默。

今日不止鄭悠檀收獲了天道功德，獲得了天道賜予的權柄，魏長風也是如此，但他本身已有明确的職權，因此直到現在，他還沒想好是該将神權範圍擴大，還是吞噬其它權柄。

如果擺渡人出現的再晚幾天，他的神權怕是已經選定了，但這時間居然趕得如此巧，現在想來，這地府……難道正是天道命數中的一環？

可是，若是他入了地府，那他身邊人該如何，難道要把她也帶進地府？可她是稷社，是天生就該管理凡間的神祈。

但若真要如此，他寧可不要這權柄，也絕不想與她分開的！

鄭悠檀倒沒想那麽多，她倒是對地府有些好奇，因此開口說：“不如我們去地府看看。”

魏長風動作僵硬了一瞬，最後還是答應了：“那先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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