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2）

他的擔憂顯而易見，地府狀況不明，貿然進入風險未知。

但鄭悠檀的好奇與提議，加上眼前擺渡人那孤注一擲的懇求，以及冥冥中天道似乎有意推動的巧合，讓他無法斷然拒絕。

“如何進去？”魏長風轉向擺渡人，聲音恢複了山神的沉穩，但帶着審視。

擺渡人見他們意動，激動得身子都微微發抖，連忙指向自己那艘破舊的小船，又指了指湖心那株六品蓮臺。

“此地……此地此刻陰陽通路因月華、蓮臺靈韻與今夜特殊時辰而短暫顯化，異常穩固。小神的船……雖破，卻能借這通路，往返陰陽夾縫。若二位大人不棄，可乘此船，随小神……下去看一眼。”

魏長風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仔細感知。

片刻後，他對鄭悠檀微微颔首：“此地陰陽氣息确實在特定韻律下形成了一道臨時的，相對平緩的橋，橋的那一端……氣息晦暗混亂，确非陽間之路。”

他稍頓片刻，又道，“但為防萬一，你我需緊密相連，不可分離。”

鄭悠檀點頭，主動握緊了他的手，魏長風又用神力在二人周邊形成一道無形的護持。

“帶路吧。”魏長風對擺渡人道。

擺渡人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将船靠到岸邊。

魏長風先一步踏上小船，船身只是微微一沉，并無異樣。

他回身将鄭悠檀也接了上來，等上船後才發現小船內部比看起來更加狹窄陳舊，散發着淡淡陳腐的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涼氣息。

擺渡人重新戴好鬥笠，搖動長橹。

這一次，橹聲不再空靈，反而帶着一種沉悶的仿佛劃開粘稠液體的聲響。

小船調轉方向，不再沿着湖面行駛，而是徑直朝着湖心那株六品蓮臺……下方，那團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白霧氣中心駛去。

越靠近霧氣中心，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月光、蓮臺、湖水的實感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重般的飄忽感和逐漸濃郁的陰冷。

鄭悠檀忍不住靠近魏長風，魏長風周身泛起一層溫潤的土黃色光暈，将兩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大部分不适。

小船駛入霧氣最濃處，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明月、湖泊、蓮臺盡數消失。

他們仿佛置身于一條無邊無際、黯淡無光的灰色河流之上。

河水粘稠，無聲流淌，河面上彌漫着永不消散的、帶着腐朽氣息的薄霧。

擡頭不見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仿佛随時會壓下來的鉛灰色天空。

這裏沒有聲音，或者說，所有聲音都被這無邊的死寂吞沒了，只剩下擺渡人長橹劃破粘稠河水的細微汩汩聲，顯得格外詭異。

“這裏……就是陰陽夾縫，也叫忘川。”擺渡人乾澀的聲音在這寂靜中響起，帶着一種回到家般的麻木，“順着這條河……往下，就能到……到地方了。”

他不再多說，只是沉默地搖橹。

小船在這死寂的灰色河流中前行，速度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時間和空間在這裏都失去了明确的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灰霧中，隐約出現了一片更加黑暗的，仿佛陸地般的輪廓。

再靠近些，能看出那是一片荒蕪到極致的岸，泥土是焦黑的，沒有任何植物，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仿佛被巨力撕裂的大地裂縫。

空氣中開始飄蕩起極其微弱卻連綿不絕的嗚咽聲，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周圍徘徊、哭泣。

“到了……”擺渡人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裏……就是地府外圍，荒蕪灘。以前……岸邊長滿了彼岸花，亡魂會在花叢中短暫停留，等待接引……現在……”

現在，這裏空空蕩蕩，只有無盡的荒涼和彌漫在空氣中的絕望氣息。

遠處，似乎有些影影綽綽、不成形體的灰影在漫無目的地飄蕩，它們散發出的情緒唯有混亂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