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2）

效率十分驚人，僅僅十幾個呼吸，她的背包裏裝了幾組礦石。

鄭悠檀眼睛發亮，立刻上前，也拿出好幾個鏟子開始用神力挖礦。

大概一個時辰後，鄭悠檀才宣布停止，“大至夠了，礦快被挖完了，它每天會刷新一遍，後面的再安排別的礦工來挖吧。”

鎮幽點頭：“好，該去陽間了，注意收斂神光，随吾穿行陰陽夾縫，莫要驚擾凡人生息。”

鄭悠檀點頭，周身淡金色的神光瞬間內斂，變得如同尋常魂體般透明。

鎮幽牽起她的手，一步踏出，兩人身影便沒入荒蕪灘邊緣更加濃郁的灰霧之中。

鄭悠檀只覺得周遭景象光怪陸離地飛速後退，隐約可見無數破碎殘影如流星般掠過。

不過數息，一股屬于陽間的、混雜着塵土、血腥、煙火與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首先出現在隴州道西側，靠近綿陽府邊界的一個小山村上空。時值深夜，無星無月，只有遠處天邊一抹慘淡的、将散未散的戰鬥餘燼紅光，勾勒出大地模糊的輪廓。

幾間茅屋在燃燒，黑煙滾滾。

村道上、田埂邊，橫七豎八躺着村民的屍體，大多衣不蔽體，死狀凄慘。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顯然，這裏很不幸的遭遇了賊配軍或匪盜。

鄭悠檀的目光被村口的一幕死死攥住。

一個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農婦，死死抱着一袋看起來不過十來斤的、癟癟的糧食袋子，蜷縮在地上。

而她面前，一個穿着雜布衣衫，面目猙獰，頭戴黃巾的士卒，正不耐煩地舉着刀，嘴裏罵罵咧咧：“松手！死婆娘！這點糧夠爺塞牙縫嗎？！”

農婦眼神空洞，只是更緊地抱住袋子，那可能是她可能僅存的口糧，是活下去的最後希望。

“媽的！”士卒失去了耐心，手中鏽跡斑斑的刀狠狠劈下！

“住手！”鄭悠檀神魂劇震，下意識地就要沖下去，神力幾乎要破體而出。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鎮幽的聲音在她靈臺深處響起，“悠檀，不可。”

“為何？！他們在濫殺無辜！”鄭悠檀在心中嘶喊，眼睜睜看着那刀鋒沒入農婦瘦弱的脊背，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衣裳和那袋沾滿泥土的糧食。

農婦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至死都沒有松開手。

那士卒啐了一口，罵咧咧地掰開她僵硬的手指，奪過染血的糧袋，随意搭在肩上，轉身去尋找下一個目标。

“此婦命數已盡于此劫，壽三十五，命中此日有此刀兵之災。”

鎮幽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卻又帶着洞察天機般的篤定，“她今日不死于此刀，片刻後亦會死于流矢，或明日餓斃于道旁。此乃其個人命軌與此地劫數交織之果。你強行乾預，救其一人，或許會引動更大因果反噬，令更多本不該死之人遭劫，或使其魂魄因外力強留而沾染不該有的因果，于其轉世更為不利。”

鄭悠檀渾身發冷，不是因為這陰神之軀，而是因為鎮幽話語中揭示的、冰冷無情的命數。

她看到，就在農婦倒下的不遠處，一個同樣瘦小的孩童從半塌的草垛後爬出，懵懂地爬到母親身邊，搖晃着再無回應的身體，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而遠方，更多的黃眉軍騎兵呼喝着，卷起煙塵，朝着西邊，往宣慶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隊伍中隐約可見一些簡陋的攻城器械，以及不同于普通亂兵的、相對齊整的中軍旗幟。

“平波大王，黃眉軍！”鄭悠檀瞳孔微縮，心中悲憤交織。

“正是。”鎮幽也注意到了，“黃眉軍主力已離開綿陽府，觀其兵鋒所指……是宣慶府方向，但慶陽縣，或者說慶陽山在其必經之路上，且稷神顯聖仙院初立，他不可能不知。”

鄭悠檀心中一凜。

平波大王李魁，那個叛軍首領，同樣也是害她落崖的一環，新仇舊恨均未得報，她還未去找他，他反而朝她來了。

好，好，真是好啊！

鄭悠檀眸露冷色，不過她也并不完全沉浸在仇恨中，而是冷靜的說，“看來得盡快通知谷內，加強防備，濟王那邊也需要通知。”

“稍安勿燥。”鎮幽道，“從此地到慶陽縣，至少需要六七天時間，黃眉軍一路燒殺搶掠，修整部隊，可能會更晚，我們先取魂火，戰亂之地，将死未死，新死之魂衆多，正是采集之時。”

接下來的行程，對鄭悠檀而言，更像是一場漫長得沒有盡頭的心靈淩遲。

鎮幽帶着她，如同冷漠的觀察者，穿梭于戰火、饑荒、暴行肆虐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