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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茵的檔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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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茵的檔案

月沼青苔發芽的那天,是個陰天。

三顆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藥園第十二區裏沒有月光,只有應急燈昏黃的光。林亦可蹲在焦黑的土壤前,手裏拿着賀教授給的培育筆記,正在對照上面的記錄檢查營養液的配比。

她已經在這蹲了三個小時了。

膝蓋麻了,腰也酸了,眼睛因為長時間盯着土壤而乾澀發疼。

但她不敢走。賀教授說月沼青苔随時可能發芽,發芽的那一瞬間,需要木系異能者用異能包裹住幼苗,否則它們會在接觸空氣的瞬間枯萎。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她不敢賭。

【嗷嗷嗷嗷嗷嗷,發芽了發芽了發芽了!我!發芽了!!】

一道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炸開。

林亦可吓了一跳,手裏的培育筆記差點掉進土裏。她猛地擡頭,四處張望——藥園第十二區只有她一個人,賀教授回去了,伊森今天沒來,垃圾隊的其他人還在宿舍睡覺。

【嘻嘻嘻嘻嘻嘻,外面的空氣就是香啊!】

【等等,香的不是空氣,是這位小姐,她好香啊!哇,我大嗦一口,嗦嗦嗦嗦嗦】

“誰?”

【我我我我我!我啊!】

【你你你你你!】

林亦可低頭,看着焦黑的土壤。

但是啥也看不出來,林亦可只好掏出便攜式顯微鏡,再往土中看。

很小,很細,根本看不出來,只能用顯微鏡去看!

這些微小植物是墨綠色的,從焦黑的土壤裏探出頭來,像一根根細針。它們不是一株一株地發,而是一片一片地發,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塊墨綠色的地毯。

月沼青苔發芽了!!

應急燈的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綠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流動。

【擠!好擠好擠!】

【別擠我!】

【你往那邊一點!】

【我動不了!根紮太深了!】

林亦可愣在那裏,看着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青苔,不知道該說什麽。

它們會說話。

不是真的說話,而是……像是它們的木系能量和她的木系異能産生了某種連接,它們在和她用異能交流。

它們的意念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海,變成一行行文字,叽叽喳喳,吵得她頭疼。

像彈幕。

不,就是彈幕。

林亦可想起自己當年當游戲主播的時候,屏幕上方飄過的那些彈幕。密密麻麻,五顏六色,說什麽的都有。

有的在罵她菜,有的在誇她美,有的在刷“漂亮小主播加油哇”,有的在刷“主播又死了哈哈哈哈哈”。

現在,那些彈幕仿佛從屏幕裏跑出來了,跑到了她的腦子裏。

【哇哇哇,這個人類是木系!】

【好弱的木系!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弱的木系,一般這麽弱的木系可不配讓我看到!】

【C級!才C級!】

【別嫌棄了,有就不錯了!】

【也是也是,她好香好香啊!嗦嗦嗦,我大嗦三口!】

【她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能能能!她聽到了!】

【那她怎麽不說話?】

【可能被我們吓傻了。】

【人類真脆弱。】

林亦可深吸一口氣。

好吵!

“我能聽到。”她說。

青苔們安靜了一瞬。

然後——

【啊啊啊啊她真的能聽到!】

【你好你好你好!】

【你叫什麽名字?】

【你多大了?】

【你有男朋友嗎?】

【你……】

“閉嘴。”林亦可說。

青苔們又安靜了一瞬。

【兇。】

【好兇。】

【區區C級木系,脾氣倒是不小。】

林亦可揉了揉太陽xue。她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每天泡在藥園裏照顧這些嬌貴的種子,營養液配了一遍又一遍,焦土翻了一遍又一遍,終于等到它們發芽了。

結果它們話這麽多。比趙天明還多,比彈幕還多。

“你們能不能安靜一點?”她問。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我們好可憐的,都憋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你知道我們這三十年是怎麽過的嗎?】

【每天都被關在黑漆漆的容器裏,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好不容易發芽了,還不讓我們說話?】

【就是就是就是!】

林亦可沉默了。

三十年。賀教授說,這些種子是她母親當年留下的。她母親發現了它們,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你們認識我母親嗎?”她問。

青苔們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了很久。

【你是林茵的女兒?】

【你長得像她。】

【眼睛像。】

【鼻子也像。】

【嘴巴不像。你的嘴巴估計像你父親。】

“你見過我父親?”林亦可愣了一下。

【沒見過。但林茵談戀愛的時候,她說她男朋友嘴巴很薄,笑起來很好看。】

林亦可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原主的記憶裏,父親很少笑。即使笑,也是那種客套的、疏離的、帶着距離感的笑。她不知道他笑起來好不好看。她沒見過。

“我母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林亦可問。

青苔們沉默了很久。

【溫柔。】

【很溫柔。】

【她每天都會來藥園,和我們說話。】

【她說她在研究一種能讓異能進階的植物。】

【她說讓我們加油長大,等她研究成功了,就能改變世界。】

【後來有一天,她沒有來。】

【再後來,我們就睡着了。】

【一睡睡了三十年。】

【嗚嗚嗚嗚,好慘一月沼青苔。】

林亦可的手指攥緊了培育筆記。她想起原主的記憶——母親在她十歲時“病逝”。但記憶中,母親每年都會離開一段時間。短則幾天,長則半個月。每次回來都很疲憊,但眼睛裏有一種光,像是在做什麽很重要的事。

父親從不提起母親的事。每次她問,父親要麽沉默,要麽轉移話題。久而久之,她就不問了。

但那些疑問一直在。像種子一樣,埋在土裏,等待發芽。

林亦可從藥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雲層散開了,三顆月亮挂在天上,淡紫色的月光灑在銀白色的銀葉草上,像是給它們鍍了一層銀。

她走到藥園門口,猶豫了一下,打開光腦,翻到父親的通訊號。

【林至恩】

備注很簡單,沒有“爸爸”,沒有“父親”,只有名字,原主存的,林亦可沒有改。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父親——名義上是她的父親,但她對他的了解,僅限于原主的記憶。

那些記憶裏,父親是嚴肅的、疏離的、不善于表達感情的。

他會在原主生日的時候送禮物,但禮物是管家挑的。他會在原主考了好成績的時候說“不錯”,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愛原主嗎?林亦可不知道。但她知道,原主是愛他的。不然不會把通訊號存成“林至恩”——不是疏遠,是不敢親近。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光腦的通話按鈕。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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