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厭你（2/2）
林亦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陳茵茵站在窗臺的陰影裏，燈串的光線落在她半邊臉上，她能看到陳茵茵的眼眶正在緩慢變紅。
“你知道嗎，我在以前的學校，那也是一個有鄙視鏈、有階級差異的地方。”
“全校都知道我是平民出身。第一次上實戰課，沒有人願意和我組隊，因為我是光系，光系前期沒有攻擊力，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累贅。”
“後來我練了很久，聖光技能終于成型了。”
“我能治愈別人的傷口，甚至是大範圍治療，別人看我的眼光就變了，從‘那個平民’變成了‘A級天才少女’。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我沒有聖光，我還會是那個沒有人願意組隊的陳茵茵。”
“我想盡辦法去接近莊殿下，在他外出任務的時候偷偷跟着，然後救了他……”
“這樣……我才有了機會，你不知道，他幫我申請轉學到星辰學院來，我有多高興！”
“他帶我去舞會，漂亮的裙子，還有精致的食物……”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那幾個字像是她在說給自己聽的。“所以我只能拼命抓住那些能讓我被看到的東西。”
林亦可等她說完。她站在窗邊，窗外的暮色正在緩慢變深，遠處的樹梢已經被三顆月亮的光染上了一層淡銀色。
“你被看到的方式，只有這一種嗎？”
“你不是玩家嗎？”
陳茵茵愣住了，聲音也開始顫抖。
“你，你居然知道玩家……？”
“難道你也和我一樣，是胎穿過來的？”
“難怪……難怪你可以讓莊宴的心思一直放在你身上……”
“是我太小看你了……”
？？林亦可也震驚了，“不是，我是半個月之前才過來的，原來你是從小在這裏長大？”
那也算原住民了，難怪總覺得陳茵茵和其他玩家不大一樣……
她更渴望和男主角之間有關系。
“那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和《星辰戀曲》并不完全一樣！”
“是不一樣，但我知道大部分的人和事都是能對應得上的。”
“比如莊宴的确是貝塔星的王子，再比如，你的确是他的前未婚妻。”
林亦可發現，陳茵茵比自己還執着于游戲裏的結局。
她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陳茵茵，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太執着于女主要和男主們在一起……你沒發現現在男主角們OOC了嗎？”
“你說你剛來的時候沒有人願意跟你組隊，後來你練出了聖光，別人開始認可你。那你現在呢？”
“你的聖光已經很強了，整個學院只有你一個光系A級。你已經不需要靠任何人，你本身就是一個足夠被看到的存在。但你還在用‘抓住誰的目光’來定義自己的位置。”
林亦可看着她，“A級光系異能，放眼三個星系，都是很稀有的存在，你的天賦已經超過了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了，可你偏偏一天天的只想着如何讓男人圍着你轉，你覺得這種無意義的競争還要繼續下去嗎？”
陳茵茵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那種紅正在緩慢退去……
“陳茵茵，你應該知道，現實和游戲的區別吧？”
“莊宴根本靠不住。”林亦可說，“他和你暧昧的時候在和我有婚約，和我解除婚約之後又回頭來重新追求我。你确定你的心思還要繼續放在這種人身上？”
陳茵茵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你呢？”
她的聲音開始發緊，“你除了一張臉以外，和一個好出身以外，你憑什麽覺得你比我好？”
“我沒說我比你好。”林亦可說，“既然你獲取了來到星辰學院學習的機會，你就應該好好珍惜！”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在全明星隊裏，每天和A級、B級的異能者一起訓練，你的聖光能治愈別人的傷口，你的光系異能是全學院獨一份。”
“你應該想想自己在全明星隊能做什麽事，而不是通過這種洩密的行為，來打壓我。”
“都什麽年代了，你還在搞雌競這一套！”
“至于我的家庭，我的出身，我的長相，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你來到這裏，将本來可以花在學業、學習異能變強的精力，統統砸在‘怎麽壓過另一個女生’上，你真是太可笑了，把自我價值被綁在比較上！”
“怎麽？你靠這些贏過我又怎麽樣？莊宴和伊森.海斯會成為你的‘獎賞’嗎？你覺得你獲得了男人的偏愛就擁有了一切嗎？”
“你做了這麽多事，為什麽他們沒有給你偏愛呢？”
“你圍着這些男人獎賞打轉，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
“你要知道，我們，首先要自愛，才會有人來愛你。”
陳茵茵的呼吸變得明顯粗重了一些，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她胸口膨脹。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擺的下緣，指節泛白。“不，我跟你不一樣……你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日子。”
不，我知道你過的是什麽日子，曾經我過的日子也很苦。
我從小就是孤兒，從小就在福利院裏和其他孩子又掙又強，我每天晚上餓得睡不着的時候，只能偷偷爬起來，去喝水龍頭裏的水，把肚子喝到撐，以此來緩解饑餓。
九年義務制教育後，讀高中的錢，是周末和寒暑假謊報年齡去超市做試吃推銷，去酒店後廚洗盤子，一點一點攢出來的，賺錢，分走了我一部分精力，我最後也只考了個大專，後來，我又靠助學貸和打零工讀完了高職三年。
學校不好，發現自己還是找不到工作，依舊靠打零工過活，好不容易攢點錢買了臺電腦，當起了游戲主播。
直到被電死。
“那你告訴我。”
陳茵茵沒有說。她站在那裏，燈串的光落在她臉上，那些暖黃色的光影在她眼睛裏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她體內慢慢碎裂。
“我讨厭你。”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浮上來的，“你明明什麽都有，卻總是一副不想要的樣子。你明明有婚約，卻從來不珍惜；你明明有家人，卻總是一副孤獨的樣子；你明明只是個D級——”
林亦可平靜地說：“我不是D級。”
陳茵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什麽？”
“我本來就不是D級，是異能衰退降到的D級，而且生的病也是危急生命的病。”
“所以，你還覺得我什麽都擁有嗎？”
“但是，我已經通過自身努力，提升了自己的異能等級。”
陳茵茵看着她，像是正在消化一個她還沒來得及準備好接受的信息。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了，那是林亦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毫無防備的表情——那種不需要假裝、不需要表演、不需要維持任何形象的表情。“……你什麽時候？”
“上周。”
陳茵茵沉默了很久。她站在那裏，看着林亦可，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她以為她完全了解的人。“你為什麽不說？”
“因為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時機。”林亦可說，“而且，我也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靠家世或者靠運氣才變強的。”
陳茵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心裏翻找着适合這種場景的話。“所以你之前一直在藏拙。”
“我沒有在藏。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得太早。”林亦可看着她，“陳茵茵，你是一個A級光系異能者。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争，不需要做那些事。”
“你本身就是一個足夠被看到的存在。別把自己活成別人的附屬品。”
林亦可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讨厭我的原因，你轉學來的那些事，你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所以只能抓住莊宴，這都不成立，人總是要靠自己的，不然機會來了，你也很容易就失去了。”
她說完，沒有立刻轉身走。“與其讨厭我，不如想想怎麽增加自己的吸引力。本來在長相上你已經不如我了，性格還這麽不讨喜，你再不改變的話，莊宴跟我解除八百次婚約都輪不到你，更別說伊森.海斯了。”
“實話跟你說吧，不知道為什麽，伊森對主角團的人都非常厭惡。”
“我可以确定，他們兩個，沒有誰是因為我的美貌或者家世才選擇靠近我的。”
“這些東西不管我有沒有，都不影響他們對我的看法。”
陳茵茵站原地，那串燈串的光在牆上投下那些細小的光點，她看着那些光點在牆上慢慢晃動。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的呼吸正在漸漸平穩下來。
林亦可轉身，走到門口，她推開門，又停下來。“今天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她側過頭，“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她走出門，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宿舍裏安靜下來了。陳茵茵站在原地，窗外的月光正在變得更亮，把地板上那些暖黃色的光影染上一層銀白色。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泛白，指節微微凸起，攥着衣擺的那塊布料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了。
她松開手，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拿起那本《光系異能進階理論》，翻開，又合上。然後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裏，很久都沒有動。
窗外的月光正在緩慢地升高，遠處的鐘樓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響。
陳茵茵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那些正在月光下泛着銀光的樹梢。有什麽東西正在她體內緩慢沉澱。
過了很久，她伸手關掉了那串燈串的開關，宿舍陷入了一片安靜。
“……林亦可，我真的很讨厭你。”說完這句話，她倒在了床上，悶聲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