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遠洋之時:屍體在開口說話。(2/2)
這聲被壓得很低,敦卻無端地從中聽出了幸福愉快,像是魔術師小醜即将參演一場叫人興奮的盛會:“但是啊,衛星通訊、無線電及網絡信號傳輸全面中斷啦,與岸基指揮中心、海事部門及外界救援力量也失去實時聯絡通道,換言之我們現在完——全——處于暫時孤立狀态。”
“什麽?這才開船多久!?”
應急燈慘白的光暈下,圍在他周遭的人面孔瞬間失去血色,僵立原地。旁聽的敦神情愈發凝重,無論屍體是否是沈小姐的,歷經過各大案件的他都能從中嗅出事情的複雜程度。
屍體被發現到郵輪與外界失聯,間隔不到十五分鐘。兇手不僅手段狠辣、能力極強,大概率還是團夥作案。對方絕非普通罪犯,恐怕從一開始,整船人就已是他們的目标。
銀發男性的話音戛然而止,喉間突然溢出破碎的嗚咽。他顫抖着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抽氣聲,身體蜷縮成脆弱的弧度。
剛被安保人員們安撫好的人群人群如嗅到血腥味的魚群,紛紛轉頭望向這邊,再次躁動不安起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驟然尖銳起來。
脾氣爆裂的男性一扯領帶,粗聲惡氣:“你們怎麽回事!出現這種死人的情況還想讓我們繼續留在這裏嗎!他X的,趕緊停港讓我們下船聽見了嗎?!”周邊不乏有幾人惶惶附和他的話。
來不及顧忌訓斥那相當沒有職業素養的同事,安保員們快速收拾好臉上的表情,陪笑道:“大家別擔心,我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和大陸進行聯系——”
“他們撒謊!衛星通訊根本打不出去!”尖銳的嘶吼刺破一觸即發的空氣,如同把淬毒的匕首直插人心。
宴會廳裏瞬間炸開鍋,人群如被驚擾的蟻群般騷動起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與質問聲中,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皮鞋與波斯地毯摩擦的沉悶聲響,交織成一曲混亂的樂章。
壓抑的恐慌如潮水般瞬間漫過每個人的心頭,整個空間仿佛被拉滿的弓弦,在瀕臨崩潰的邊緣發出令人心悸的碎音。
中島敦瞪圓雙眼,他試圖開口幫助安保人員混亂的人群,然而剛邁開一步。
粘稠冰冷的事物接觸到了皮膚,敦的腳踝被什麽驟然抓住,“小朋友,我不是和你說過先要調查屍體嗎?”
如同影片被誰按下暫停鍵一樣,混亂的人群猛地沉寂,所有人都用着呆滞驚駭的眼神注視着中島敦、不,應當是他身後的人。
粘稠褐色的血跡,随着動作逐漸擴散,滴滴答答地順着高臺落下,她睜開眼眸,潰散的瞳孔如同打翻墨汁的硯臺,手指輕輕抽動。
“哈……啊,原來如此,是觀測者的「意識」。”
虛弱乾啞,仿佛一觸即碎的字句,從她口中氣若游絲地溢出,說完這句話,她的面頰驟然扭曲起來,好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拉住敦腳踝的暗影徒地散去。
沈……小姐?真的是沈小姐!?
完全顧及不到其他,少年堪稱是撲倒在她身邊,他握着沈庭榆的雙手,絕望地發現溫度在逐漸自那其上流逝。
敦的太陽xue突突跳動,眼前的場景像被揉碎的萬花筒劇烈旋轉。冷汗順着脊椎蜿蜒而下,心髒仿佛被無形的鐵鉗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動都帶着鈍痛。
他盯着沈庭榆逐漸失去血色的面龐,喉嚨發緊,無數個「為什麽」在腦海裏炸開——為什麽剛剛沒有察覺異常?為什麽剛剛沒有上前查看她的情況?沈小姐的異能失效了嗎?!
此刻,與謝野晶子的身影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可郵輪與外界失聯,醫療艙遠在三層甲板之下...敦踉跄着想要起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行...至少要試試...”然而手卻被沈庭榆輕輕勾住阻攔。
“怎麽可能,明明她已經死了……”金發安保員震驚地瞪着她,眼神裏流露出恐懼不解。銀發的男性則是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不用去找醫生,敦,來不及。我馬上就要走了……聽我說……如果我們失敗了,船上所有人都會死——不,或許更多,那都說不準。”
沈庭榆伸出胳膊,輕輕撫摸上敦的面頰,她的手臂上沒有戴着金屬環,敦似乎聽見什麽東西在她的內裏碎裂,躍躍預備着撕裂而出。
“5P…021,記住這個房間號,告訴……太宰不要去那裏……”胸膛的起伏逐漸劇烈,沈庭榆堪稱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意識到某種事物即将到達臨界點,她突然止住聲音,黑沉的眼眸望向周遭。
白發的小醜已經消失不見,而原本慌亂騷動的人群被無形的力量影響,變得安然而随性,繼續做着自己在卷入命案風波前的事情。
中島敦眼神怔忡,注意到周遭的情況,他的聲線驟然顫抖:“您……用了異能?”
有什麽東西損壞,發出扭曲吱呀的響動,只見沈庭榆的身體像是張漂亮的玫瑰色賀卡,驟然被剪刀攪碎般,逐漸變成扭曲模糊的紅色。
她擡手捂住少年顫動的眼眸,此刻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了,只是皺着眉看着自己的身體:起初像是筆觸未乾就被橡皮擦抹花的丙烯畫布那樣斑斓,随即就變得虛化透明。
最終化為星星點點的光斑,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那樣散開。
目光掠過敦望向宏頂,在徹底消失前,她緩緩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聲音缥缈虛無:“敦,晚點見。”
*
剛剛發生的事情,如同一場幻境,宴會廳裏大家各忙各事,安保人員互相看看,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突然站在這裏,巡視一圈便撓撓頭離開了。
中島敦跪在原地,呆滞地望着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連血跡都沒有留下。
什麽都沒有,這位有着系統、能力超脫的沈庭榆,像是蒸發掉的水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不、不對,一個念想跳進敦的腦海,四肢逐漸回暖,他哆嗦着手,慢慢按上自己耳側的通訊,想要聽見那個人活潑清越的話音。
然而尚未等敦打開頻道,只聽耳側傳來太宰語速極快的問詢,沒透露出任何情緒:“敦,你見到小榆了嗎,她在三分鐘前失蹤了。”
敦艱難喘息着,唇白的驚人,他想開口問詢些什麽。然而口周的肌群被膠水黏住一樣無法動彈。
對面意識到什麽,沉寂片刻。
鐘盤上的秒針邁過兩個格,太宰冷靜回答中島敦沒問出口的話語:“系統定位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