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遠洋之時:沈小姐追殺我,真的假的。(2/2)
太宰單手支着下颌,唇角漾開一抹淺弧:“我是她的丈夫,她是我的妻子。我們既是同伴,亦是愛侶——彼此占有,又相互理解、全然信任,攜手共赴心中理想。”
這聲裏染上幾分戲谑與餍足,太宰治像頭獨據珍寶的惡龍,正炫耀着那份唯有他能擁有的專屬,難得吐出帶着稚氣的話來:“孤零零的魔人能懂什麽啊——”
高處不勝寒,越是智慧超脫的存在,便越易墜入孤寂。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費奧多爾未回應這聲嘲弄,只是繼續接着自己方才的話:“它會讓最鋒利的頭腦淪為情感的階下囚,讓精準的計算敗給毫無邏輯的牽挂。”
威士忌被酒保輕手輕腳地擱在桌上,杯壁與桌面相觸時,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琥珀色的酒液中央鑲嵌的璀璨冰球上下彈跳,寒氣将杯壁凝層水珠。
太宰挑了下眉毛,沒對這句話做什麽評價,只是拾棋後落,等着對方繼續。
然而費奧多爾話鋒一轉,卻不再提所謂愛戀的事情了,他很簡單地問着:“擁有「人間失格」異能的您,究竟是依靠什麽來到這個世界的呢?您和她又是為何必須來到這個世界的呢?”
“誰知道呢。”太宰暧昧不清地回答。
“這樣啊,那我換一個問題好了:您們不處理我、甚至自投羅網的緣由是什麽呢?”
這句話叫房間內的溫度降低不少,察覺到其中透露出的意味,太宰緩緩收斂些笑容。
“現在所進行的一切,都在你們的的掌控之中吧,或者說……你們就是這樣希望的:借我之手順水推舟,解決燈塔的事情然後将自己推到一個與世界的對立面,再憑靠「書」做些什麽。”
費奧多爾慢條斯理地吃掉太宰的棋子,指尖撚着那枚落子的動作未歇,聲音輕得像縷即将散入空氣的煙:“太宰君,哪怕是最完美的棋局,若落子者心中藏了「刻意叫讓對方贏」的念頭,便已然失了公允——不是嗎?”
他微微歪着頭,唇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讓我親手把它掰回公正的模樣吧。”
盯着那顆出局的棋子,太宰輕笑着,但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
仿佛被威士忌酒中的冰塊鎮凍,他用着能夠把人凍成齑粉的聲線,緩聲啓唇:“進入「幽靈船」的人,究竟會遭遇什麽。”
*
過去的年歲裏,有那麽幾次,我是真切地與死亡打了個照面。
瞬間的窒息感、渾身血液仿佛凝固的僵硬,還有事後回想起來仍會發顫的後怕,都像刻在骨頭上的印記。
那些擦肩而過的時刻,沒什麽驚天動地的聲響,卻比任何驚雷都更讓人看清生命的脆薄,至今想來,指尖還會泛起一陣發涼的悸動。
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叫人刻骨銘心。
我在和死亡搏鬥。
急促的腳步聲在郵輪走廊裏回蕩,我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倉皇亂撞着前行,一路上不知道掠過多少的屍體:他們死狀凄慘,不能瞑目。
屍堆裏,有些面孔分明是我自己,另一些卻全然陌生。只是無論認得與否,數量都多得觸目驚心。
但毋庸置疑的是,那個紅衣女人就是造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而在與她對視之後,幾乎瞬間我的四肢百骸就如被冰水浸泡般,冷地打顫。
一步、兩步。
紅衣女人走向我。
步履輕緩,每一步都踏在某種無形的韻律上,優雅得如同暗夜裏翩跹的血漪蛱蝶——翅尖沾着未乾的猩紅,掠過之處連風都帶着幾分詭谲的滞澀。
腕骨微旋,帶起潑灑血瀑般翻卷開來的大片猩紅衣袖,在空氣中劃出妖冶的弧光,露出截蒼白腕骨。
莫名地,女人的身形竟讓我感到一種強烈的熟悉:我在哪裏見過她。某個答案在腦海裏蠢蠢欲動,只差最後一塊拼圖,便能轟然揭曉——但眼下沒時間給我思考,因為她顯然要繼續進行殺戮了,而目标就是我。
身體先于意識行動,我幾乎是本能地轉身狂奔。然後在這個瞬間,我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仿佛心情很好的誰在愉快哼歌一樣的笑音。
下一秒,武器直接紮貫進我原來站在的地方,地面甚至因這力度而震顫,不用回頭都能預想它會造成怎麽樣的溝壑。如果我剛剛反應慢半拍的話,想必現在已經被分成兩半了。
好可怕的力度,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嗎?
她追擊我的步伐不疾不徐,但不知道用得什麽身法。無論我移動的速度有多快,她都如影随形無法耍開,且離我越來越近。
要怎麽甩開她啊……樓梯位于她來的方向……等等,電梯似乎在我身前不遠處!?
感謝登船後為了分析出上野所在的地點,我仔細地研究過郵輪的布局圖,這導致我現在勉強還能知道電梯所在的方向——
視野裏滑過救命稻草,我狼狽撲過去,差點想哭出來。
尖銳嘶鳴刺破耳膜,背後的腳步聲像重錘砸在神經上——紅衣女人距此不過數米我的。指尖在電梯面板上瘋狂亂戳,冷汗順着額角滑進眼眶,刺得我有些,視線裏電梯的數字鍵也被模糊成一片紅暈。
4……5
“叮——”
電梯門開的瞬間,我幾乎是滾了進去,後背重重撞在轎廂壁上,骨頭都在發顫。餘光瞥見那道紅影已落到門口。
注意到我要離開,紅衣女高高掄起手中的鐮刀,于是帶着鐵鏽味的風刮過臉頰。我用最後一絲力氣按住關門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門縫在縮小,女人的輪廓被擠壓成一道猙獰的線。直到此刻我才敢近距離端詳她的面孔:暴露在面具外的下颌線條優美流暢,皮膚呈現出細膩的蒼白。如果不做恐怖片場的殺人魔大概會是個美人,然而——
一雙閃爍着死氣的漆黑眼睛,透過面具與電梯門逐漸縮小的縫隙死死釘着我,注意到我在打量她,女人唇角扯出戲谑的弧度,空無的眼眸裏也染上玩味。
她歪下頭,然後手中的鐮刀重重砸向電梯。
“砰!”
電梯關上了門,但女人的攻擊力度震得整個轎廂都在晃。
我癱軟在地,聽着電梯上行的嗡鳴蓋過門外漸遠的金屬碰撞聲,心髒仍在胸腔裏瘋狂擂鼓。直到數字跳到十幾樓,才敢大口喘出帶着血腥味的氣。
這時,我突然就反應過來,女人身上那抹熟悉感的來源。
是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