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2/2)
天旋地轉間,她難抵酒勁,渾身軟爛如泥,無力地趴下。
恍惚間擡起頭,看見旁邊放着的婚書和小畫。
她伸長玉雕似的手臂,勉強去抓,不料巨大的陰影從身後蓋下來,按住逃竄的獵物一般,将她完全罩住。
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原來娘子是要這個,怎麽不讓為夫幫忙?”風聽瀾捉住她的下巴,輕啄一口,體貼地為她打開婚書與小畫,擺在她面前。
淩霜君醉眼朦胧,什麽都看不清,風聽瀾卻抓起她的手撫摸過婚書上的每一個字。
他低頭附在她耳邊,一字一句,一句一頓,頂着淩霜君滿心的拒絕,讀完了婚書。
“你看,拜師禮上,師尊便同意做我的娘子了,淩霜仙君向來一諾千金,怎麽現在反倒不敢看自己親手簽下的契約?”
“娘子,師尊,”風聽瀾如同毒蛇一般,在不停躲避的懷中人身旁嘶嘶吐信,“我早就想這麽做了,久慕成疾,唯你可醫。”
熱淚連同着汗水滴落在小畫上,正暈染開風聽瀾濃墨般的眉眼,為畫中高馬尾的少年點上純白的眸光,如同與兩人對視。
畫龍點睛,活色生香。
“師尊剛複生,就如此想念我,為我作出如此俊美的肖像,随身攜帶,懸挂床頭,日日相對,這難道不是對我有情嗎?”
“可為何,對着一張畫都能那般柔和,對面前的我,卻不願睜開眼看一看呢?”
淩霜君聽着他在身後故作委屈的腔調,猛然揮手,一舉将婚書連同小畫掃出視線。
風聽瀾看着滾落在地的婚書小畫,狠狠咬上她脖頸,卻被她猛地一縮,反咬一口,一時靈力不穩,差點破了結界。
“霜兒怎的又發脾氣了!是為夫無能,竟讓你還有如此力氣!”
淩霜君終于明白,風聽瀾那日就是故意,故意對她轉渡過盛的靈力,明知月眸菇所捏的身體每次根本承受不了那麽多,也吸收不了那麽多,他還要故作慷慨。
“夠了,夠了!不要再來了!”起初是合卺酒的醉意,現在是沖蕩的靈力,她感覺整個身體都快要爛掉,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她想起來了,月眸菇相伴金烏神瞳而生,卻絕對不能靠近太久。
會被融化的……
淩霜君感覺自己正在融化,腰窩蓄起了汗水,卻不止是她的,顫弄起伏間,如同漣漪微皺的小酒杯。
風聽瀾低頭飲盡這杯中蜜酒,咋舌稱贊。
失控了,淩霜君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被撞出去,飄悠悠停在半空……
身上的痛意與黏膩也瞬間消失,風聽瀾汗淋淋的脊背如同雨後山巒一般遒勁有力。
不對!她酗酒之身,剛剛分明什麽都看不清,怎麽看得到風聽瀾是何模樣?
她低頭一看,不可置信地确認,她真的魂魄離體了!
她想鑽回去,卻發現不行。
風聽瀾也剛好将靈力盡數傳完,享受的眉眼也不再舒展,他蹙眉擡頭,扶起淩霜君柔弱無骨的身體,輕聲喚她:“娘子?”
無人回應。
洞房空曠,一旦靜下來,呼吸可聞,然而什麽都沒有,他顫聲:“師尊?師尊!”
幾乎是頃刻間,他釘在懷中的人便在他面前,如同冰雪雕塑一般,融化成一灘酒水。
合卺酒與月眸菇彼此侵染浸釀出的異香瞬間充斥殿內。
淩霜君心下駭然,簡直無法說出自己到底有多恐懼。
她的肉身,被風聽瀾啃蘑菇一樣啃得亂七八糟後,帶着滿身斑駁英勇就義,直接化成水了!!
只剩下了骨韘,其它什麽都沒了!
然而風聽瀾卻很快冷靜下來,拿起骨韘,迅速起身穿衣,從她透明的魂魄裏直接穿過,大跨步出去。
淩霜君看着自己透明的魂魄,心道,她死了也沒見他多傷心,穿褲子不認人,果然虛情假意。
她無處可去,急匆匆飄到風聽瀾身邊,坐在他肩頭,一起出去。
他身上,還有不少她的氣息,可以保證魂魄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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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聽瀾面色沉重,閃身到冰棺前,打開棺蓋,将裏面的人扶坐起來。
淩霜君縱是頭昏眼花,也瞪大了眼睛!
這是她原來的肉身!!!
她瞠目結舌,看着風聽瀾毫不避諱地坐進冰棺,将她的肉身摟抱在懷中,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替她戴上那枚骨韘,蓋住拇指間細小的傷痕。
一如昨日,他說:“送師尊個禮物。”
他将她抱緊,貼着她的耳邊,小聲乞求道:“師尊,現在那個身體和你一模一樣了,魂魄歸位吧,好嗎?”
什麽意思?什麽一模一樣?
淩霜君試着往這個原身裏鑽,但是這個身體太冷了,她的魂魄一沾染上,就被凍得僵硬,寸步難行。
風聽瀾托起她的下巴,貼着她冰冷的臉,愧疚道:“對不起,娘子,我以為今日便不用渡靈給你,便盡數給了另一個身體,明日好不好,明日都給你。”
淩霜君明白了,為何風聽瀾身為魔君,又有金烏神瞳這等神物化為內丹,卻頻頻靈力枯竭。
原來,為了保證她肉身不腐,他不惜耗盡靈力。
眼下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淩霜君看着自己的魂魄越發透明,心急如焚。
魂魄絕不能在世間飄蕩太久,她必須在日出之前進入這個身體才行!
風聽瀾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萬分憂急,對着空氣道:“師尊,你在這裏嗎?你靠近些好不好?我身上沾染了你的氣息,就用我來做你肉身和魂魄的樞紐,師尊,你要快些。”
淩霜君還沒明白什麽樞紐,就見風聽瀾勾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她驚詫萬分,險些暈過去。
突然來了一股吸力,将她往原身吸去,她欣喜若狂,連忙卸下防備,任由魂魄借着風聽瀾身上的氣息轉渡進肉身。
眼看就要完成,她終于可以真正複生。
就在此時,冰棺後襲來四道迅捷的黑影!
正是蘭運千她們四人。
風聽瀾深吻渡氣被強行中斷,抱着淩霜君的肉身飛身出棺,落在靈堂牌位前方。
牌位上,赫然寫着淩霜君風聽瀾夫婦。
風聽瀾從未忘卻過。
生同衾,死同xue。
冰棺陣法內衣物越多越累贅,淩霜君的原身本就只着一件薄衫,如今被四人合擊之力偷襲,饒是風聽瀾眼疾手快全力為她遮擋,也還是被那風刃刮過肩頭。
一片布料直接被削碎墜落,露出肩頭深深淺淺的紅印。
風聽瀾猝不及防,連忙遮住懷中人的臉,慌亂間卻露出她眼下血痣。
那懷中人柔柳之軀,手腳綿軟,從他寬闊的袖擺下垂出一只素白凝霜的手。
拇指上,正是那枚已經玉化的象牙骨韘。
這般欲蓋彌彰,機關算盡,卻錯漏一筆。
懷中人是誰,不言而喻。
柳惜震驚不已,滿目責備地看着他。
李邈豎瞳如針,利齒鋒亮,喉嚨間滿是壓抑的憤怒嗡響,他恨不得将風聽瀾立刻撕碎,咬牙切齒,震聲狂喝!
“風聽瀾,你這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