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在用力的活着(2/2)
而到了此處,這份交代從他心底長出,變為一種更為确切、近乎帶着蠻橫的決心與堅定——
顏行歌還活着。
她受了那麽多苦,卻還用力活着。
我必須找到她。
連日來的疲憊與擔憂如潮水般漫過,卻在此時有了明确的方向,姬玄難能可貴的坐在岩石邊,對宇文彌吩咐道:“宇文,今晚就在此處休息吧。”
“是,殿下。”
宇文彌應下聲來,背過身去生火取暖。他的手腳向來麻利,片刻之間就将篝火點燃,暖意上湧,名為希望的東西也跟着上湧。
餐食是早就備好的,只需要溫水加熱即可。宇文彌輕車熟路的行至溫泉前,卻敏銳的察覺到幾塊黑岩之上,複雪的厚度有所不同。
雪都是新下的,沿着溫泉內緣的雪薄,而外緣的雪厚,這是常理。而幾處凹陷卻與常理不符合,出現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曾經抹去過岩石上的積雪。
宇文彌反手掃淨幾塊黑岩,眼神驟然彙聚在其中的一處。
“禀殿下。”
姬玄轉頭,火光躍在他英挺的鼻梁上,燒去了方才的幾分陰鸷,透出一股堅毅。
他随着宇文彌的目光看去,只見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映入眼簾:
“梁淺到此一游。”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
岬城的家家戶戶尚在睡夢之中,小販也剛支起早點的攤子,打更人也剛收拾完回家,梁淺就率先敲開了顏行歌房門。
他敲門敲得也是極具個人風格,詭異的像做題考試似的,遵循了個三長兩短的法則,哐哐當當當之後,又是當當哐哐哐,像在唱歌,生怕隔壁屋裏的人聽不見一般,韻律悠長。
顏行歌還處在關機狀态,就聽見有千萬匹長腿的也好、短腿的也罷之馬奔騰而過,仿佛在她耳邊跳舞,邊跳邊唱,拿着扇子,轉着圈,賣力的表演節目,演完了還要收錢。
好煩,好煩,為什麽會有人吵系統休眠。
顏行歌想電人。
但是她的電不夠,她的實體也只能充電而不能放電,所以她現在電不了人,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心中翻湧着“好煩好煩好煩。”
她勉強開機,翻了個身,微微睜開眼,一一細數周身的物件。
床榻一側奢靡的青羅,遠處上好的紫檀桌椅,以及還沒睡醒的楚懷宸。
他坐在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地上,背靠書架,一條長腿放松伸直,另一條極為随意的曲起。環抱着随身的佩劍,偏頭一側,晨光恰好灑在他側過的臉上,将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暧昧的光暈中。
楚懷宸仍舊身着昨日的青衣,此時閉着眼,顯然睡的很沉。他的皮膚在沐風之雨的潤澤中稍顯出幾分不羁,五官卻是極為清俊的,睫毛狹長,鼻梁直挺,嘴角似笑非笑。如此睡着,一身的倜傥風儀中,不乏幾分柔情的孤遠,也顯出些許與初次見面時不同的安寧來。
如此一看,“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這個綽號,大抵就是這麽來的。
顏行歌啧啧,不得不承認,如果按照大衆審美來講的話,楚懷宸這張臉,這幅身段,确實比姬玄能強上幾分。
只不過她做系統的時候就知道一個道理:男二是大衆的,男主是女主的。
所以顏行歌起身下榻,默默嘆了句“不好意思,昨晚拿你充電充太久了,好好睡吧。”然後遺憾的摸了摸楚懷宸的頭,暗自神傷:男二的電量太不穩定了。
牽手的時候電流斷斷續續也就算了,她忍了,畢竟姬玄牽手也沒什麽電。但是親嘴時候功率那麽低,就是他楚懷宸的不對了,那這種事情,顏行歌身為女主,就要批評他了。
其實她也沒乾什麽,主要還是是楚懷宸乾的。
昨夜楚懷宸吻上來時,顏行歌體內殘留的【女主】補丁包不怎麽突然發作,下意識的控制軀體一把推開了他。顏行歌還沒充多少電,就被自己的舉動搞懵了。
兩人一時之間有些尴尬,楚懷宸差點跪下,千言萬語彙成一個擁抱,才悻悻然認錯,護送顏行歌到房內。到了房內還不肯走,死活要唠一些家長裏短啊、王府秘辛啊、某楚姓男子對顏姓女子的傾慕之情啊之類的話題。
顏行歌幾乎是陪他聊到半夜,本來電量就所剩無幾,再熬穿下去整個軀體就要廢掉了,無奈只能拉着楚懷宸充了些許電,才迷迷糊糊睡去。
至于楚懷宸的電,顏行歌對此的評價是簡單粗暴的兩個字:報吃。
敲門聲持續的、不間斷的響起,仿佛再次提醒顏行歌快去付錢一般,她這才起身穿衣,将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似的,推開房門。
“吱呀”一聲沒有響起,反而是沉悶的“嗚”聲,房門未被推開。顏行歌皺眉,怎麽事到如今,連開個門都自帶bug嗎?
“咿”的一聲,梁淺将房門拉開,他整個人容光煥發,自左到右橫着出現,顯然是休息的甚好,此時正拿着折扇,輕飄飄的搖晃着,語調中帶着輕快道:
“冰雪聰明顏姑娘,怎麽不知道,這家店裝的是推拉門哦。”
又是“咿”的一聲,顏行歌狠狠将門拉上,時間瞬間安靜了。
梁淺的笑容僵在臉上又迅速恢複,熟練地又挂上笑容,三長兩短的敲起門框,卻聽門內傳來楚懷宸的聲音:
“顏兒,誰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