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2/2)
有什麽聲音在顏行歌的腦海裏炸開了花。
接着,她好像看見姬玄的面龐越來越遠,好像聽見姬玄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你……”
顏行歌試着發出聲音,卻見姬玄好像變成了年幼的模樣。
他的發髻尚未長長,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袍子在林中穿梭,怯生生又滿懷期待的拍了拍眼前一個女童的背。
懵懂的女童轉身,天真的眸子,鑲嵌在與顏行歌極為相似的一張臉上。
“我……?”
下一瞬間,幼年的姬玄與女童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參天綠樹的深林中,頭戴蓋頭的女子騎坐在姬玄身上。
她不顧旁人的目光,扯下蓋頭,露出顏行歌的臉:“殿下——”
話音未落,深林迅速衰敗,天地間轉眼漫布飛雪,死寂的黑白分明闊出一片茫茫不見天際的世界。
顏行歌看見姬玄騎在一匹垂頭馬上,搖搖欲墜。
風雪将他的衣衫都吹起,把他的臉頰都打透,若不是鼻尖尚且還微微呼出幾縷白霧,真像個死人。
顏行歌好像能飛了,她輕盈的點躍至姬玄身旁,伸手觸碰到他大腿的一刻,刺骨的寒冷竟順着指間傳導到她身上。
好涼。
她一直切斷體感,不知道什麽是涼。
原來這種略帶疼痛的寒冷,就是涼。
“你要去哪兒?等會兒我。”
顏行歌伸手想要抓住姬玄,輕輕一碰,雪色又消失不見。
她的周圍一片混沌,無數的星光從背後湧現,拉扯出長而閃耀的線,像曾經躺在她梳妝匣中那些光耀的項鏈,争先恐後地将自己的閃光處放大。
顏行歌一一看過去,每一條線的末端都連接着不同的人。
她伸手做了個拉扯的動作,一條最為耀眼的線順勢而至,它有黑、有白,有五彩斑斓的不同顏色,如同極為聽話的風筝線一般,靜靜躺在顏行歌手中。
它伸長,裏面是不同的畫面,畫面裏是不同時期的姬玄。
有的尚執着手杖,有的健步如飛,有的伏案苦讀,有的長眠不醒,甚至有的長發,有的短發……
他們不斷地動作,像是在完成一個個永遠不會停歇的任務。
顏行歌看了一會兒,覺着他們太累了,有些畫面裏的小人,甚至累得好像停止了呼吸,她想讓這些小人都停下,于是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姬玄?”
剎那間,所有畫面中的小人齊齊停住,無數雙眼睛緩緩尋找着四周的聲音,卻并未尋到顏行歌。
良久,他們有的放棄了,有的還在尋找,有的被別的事情打斷。
顏行歌卻注意到,其中一個小人,一直在四處張望。
他好像孜孜不倦的找了很久。
終于,絲線上的姬玄擡起頭。
他看見了顏行歌。
畫面中的小人拿着手杖,面色如常,一襲慣穿的黑衣,眸子沉沉,開口喚道:
“行歌……”
“行歌。”
“行歌!”
顏行歌一愣,她醒了。
四周還是安靜得出奇,營帳內的燭火已經燒了大半,将明将滅的照在姬玄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上。
“我怎麽了?”顏行歌茫然地問道:“我好像看見你了。”
“你咬到了我的手指,之後便忽然一言不發。”
姬玄素來沉穩,極少有慌亂的時候。可方才顏行歌失神的那片刻,他心頭着實一陣無措。他任由指尖的傷口慢慢結痂,連處理都顧不上,低聲道:
“我試着喚你,你卻渾身僵住,半點反應也無。”
“你還好嗎?我扶你去歇息,今夜就別跟百裏道毅去巡視了,我去辭了他。”
“沒事,我能去。”顏行歌動了動僵硬的手指,腦中一團亂麻,眼睛卻落在姬玄受傷的手指上:“你痛嗎?”
“我不痛,你別去了,行歌。”
姬玄面露擔憂,就算是上一世顏行歌也沒出現過失神的情況,沒弄清楚原因為何,縱使顏行歌有再多的“補丁包”加成,他也不敢讓顏行歌去冒這個險。
“我……”
顏行歌看着姬玄的神色,莫名覺着好像在哪兒見過。
就在,剛才的絲線上。
“剛才,我看到了。”
顏行歌閉上眼,将這一世的主線任務依次排開,又理順出無數的支線任務。
良久,她睜開眼,眸光幽幽:
“我們好像,不止上輩子,上上輩子,以及許多個上輩子,都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