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中奇遇·下(1/2)
沙中奇遇·下
自那次旅行已經過了十六年。
我辭去書記官的工作搬到阿巴內爾城,考入金字塔修複局。
在金字塔修複局工作當然沒有當書記官來得輕松,可我的靈魂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與幸福。
通過考古與研究,揭開時間的面紗,記錄真實的歷史。僅僅是這樣,我的心就好像被無形的手溫柔撫慰。
有人問我莫非從金字塔回來以後瘋了,不然怎麽會想着放棄書記官這穩定工作和辛苦十多年才在須彌城買下的優質房産,跑到沙漠去。
我嗤之以鼻,連自己都看不到的人才是真正的瘋子。
總之,我帶着我那二十座卡蘭爾大賢者塑像和為數不多的行李,奔赴阿巴內爾城。
金字塔修複局少有假期,所以每逢假期我都會特意泡上從璃月渡海而來的茶葉,就着茶香,拿出當年的記事本一頁頁翻看,回憶往昔。
記事本被我保存得很好,書頁沒有泛黃的痕跡。
這是最珍貴的載體,記錄了我這一生中最寶貴的奇遇。
這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泡茶看書,突然聽到窗戶被敲了敲。
莫非是迷路的鳥兒嗎?我沒有理睬,但是敲擊玻璃的清脆聲響沒有就此停止。
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走向廚房的窗戶。
玻璃外的人們歡快地揮揮手。
根本不是鳥兒在啄玻璃,而是我有十餘年未見的友人們!
“芙蒂!安耶!瑟特奈!”
我高興極了,趕緊打開窗戶讓他們進來。
“不過你們為什麽不走門?”我撓撓頭。
“因為走窗戶更有被通緝的感覺。”芙蒂叉腰,我能聽出她聲音裏的驕傲。
“通緝?你們真的像十六年說的那樣去揍了那群出獄的盜墓賊?”
哎……總感覺不是很意外呢?要是他們沒去才讓我震驚得東想西想。
“沙漠人發了誓就一定會遵守。”瑟特奈說。
我把他們帶到沙發坐下,又返回廚房拿了杯子和棗椰蜜糖。
當我回來時,他們圍在一起看我為賽裏先生畫的肖像畫。
“畫的真好。”芙蒂說,她那幅想觸碰又不敢伸手的緊張表情逗笑了我。
“只是一幅畫而已,來,喝點茶。”
他們三人同時又一種莫名的眼神看着我。
“怎麽了?”
“你還記得十六年前的事,對吧?”
“當然記得,正是那次經歷才讓我下定決心搬到阿巴內爾城來。”
我後來也參與過那座金字塔的保養工作,卡拉河之戰的壁畫看了不下百遍。
有的時候我會羨慕金字塔的主人,那位太陽王的愛将。要是我也能誕生在那個時代,見證地上的太陽散發他的光輝,那該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事啊!
“賽裏先生真是一位溫柔的人。”
“太陽當然是溫柔的。”安耶說,“地上的太陽知道人們承受不了太灼熱的溫度,收斂了自己的光。”
“……?”
我聽不懂。
這是什麽新的沙漠謎語嗎?
“你記得卡拉河之戰嗎?”安耶提醒道。
“當然,我還因此和賽裏先生起了争執。”即使過去那麽多年,我還是覺得很羞愧,怎麽能情緒上頭口出狂言。
“你不覺得,賽裏先生對太陽王、對卡拉河之戰非常熟悉麽?”
“那難道不是因為賽裏先生很博學嗎?”
小聲偷笑的芙蒂終于忍不住了,像是打開了什麽機關一樣,他們三人愉悅的笑聲充滿客廳。
“你們到底在笑什麽啊?”我愈發不解。
在友人們的笑聲中,我産生了一個不是很美好的猜想。
“等一下……地上的太陽……難不成?”
賽裏先生就是——
“就是那個難不成。”芙蒂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淚水,那是她笑出來的。
“怎麽可能呢!這種、這種好事怎麽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我一下站起來,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擺。
“是真的。”瑟特奈說,“你需要我打你一拳來證明這不是幻覺嗎?”
我看着她健美的手臂肌肉,讪讪搖頭。
“你們怎麽就能肯定呢?”
芙蒂收起笑容,擺出端莊認真的神情來。
“我們曾因沙塵暴迷失在沙漠中。”
我點點頭,這個我還記得的。
“那片沙漠就像死去了一樣,沒有一只鳥兒徘徊在天空中,沒有沙漠裏最常見的仙人掌,甚至連毒蠍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無盡的黃沙。”
“我們當時都覺得會死在那裏,幸運的話可能會被挖出來,被送去阿巴內爾城的公共墓區下葬——我們可是土生土長的沙漠人,連沙漠邊緣都去看過,但那時我們都做出了這樣悲觀的判斷,你應該懂得那片沙漠有多危險。”
“可是我們獲救了。”
我看到芙蒂眼中的亮光,那是崇拜嗎?又或者是感激?我無法解析。
“只有他會來救我們。”芙蒂輕聲說,好似擔心驚擾了世界的某個存在。
我忘記了呼吸。
“我們的王,高潔的仁愛的王……他一直注視着我們。”
這是一句再直白簡短不過的話語,卻讓芙蒂數次哽咽。
我怔愣地看着那幅肖像畫。
像我這樣平庸的家夥,也會被王所注視嗎?
*
毫不誇張地說,自得知真相後的那一個月我都渾渾噩噩的,有時候晚上做夢都會笑醒。
這可不能怪我啊!要是其他人與卡蘭爾大賢者一同旅行,他們的反應絕對會比我更激烈!
嘿嘿……
我竟然能有這種好運。
我沒有大肆宣傳這件事,不希望那位大人在閑游途中被打擾。
于是這份快樂我只能和芙蒂他們分享。
“我竟然為王畫了一張肖像畫诶!”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起繭子了。”芙蒂無奈道。
自從成了我的鄰居,他們三人就天天聽我說那幅肖像畫,安耶有時也忍不了我的聒噪,拿着本詩歌集就躲角落裏去。
瑟特奈……呃,我不敢吵她,畢竟她的厄靈脾氣很暴躁,我相信要不是看在阿巴內爾王的份上,那只鷹形态的厄靈一定會啄我!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因為他們一點都不緊張,導致我現在才想起來。
“芙蒂,你們的通緝令怎麽辦?”
“放心吧,不會有風紀官過來抓人的。”芙蒂眨眨眼,“那群風紀官狡猾得很,等我們揍完了人才裝得火急火燎地趕過來。”
這我完全能理解。
畢竟教令院裏太陽王信徒最多的地方除了生論派的阿彌利多學院和因論派的伐護末那學院,就是風紀官的緘默之殿。
要是我是風紀官,一定也會等人揍完那幾個倒賣金字塔文物的混賬再過去執法。
不,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去揍那群家夥!
乾什麽不好偏偏倒賣太陽王時代的文物!呸!
“要是我還在須彌城當書記官,你們也不用為了躲通緝令跑到阿巴內爾城來。”我有些遺憾。
“沒,是我們打算退休了才選擇來阿巴內爾城。”芙蒂擦拭着陪伴她多年的雙刀,刀刃上有許多劃痕,護柄也有更換的痕跡。
“那挺好,累了就回家。”我對他們的做法表示贊同。
“是啊,回家真好。”芙蒂微笑着。
我相信他們在這座城市也和我一樣感受到了自靈魂深處傳來的平靜。
不是死寂,而是被安全感滿滿包裹的輕松。
“可惜我假期今天結束,不然我也能加入你們的漫步計劃。”我嘆氣道。
芙蒂他們制定了非常詳細的散步行程,打算下周開始,用半個月時間逛熟整個阿巴內爾城,順便在有吟游詩人的餐廳裏找個好位置把詩歌聽遍。
“那你不如現在就出門走走。”
芙蒂确實說到我心上了,我跟他們道別就向城裏的廣場走去。
千年了,阿巴內爾城始終伫立于此,因人們的活動而不斷擴建或拆除。
現在的阿巴內爾城是否與最初的沙樹之城相差甚大?
卡拉河被人為改道,曾經作為阿巴內爾城本體的沙樹如今被定義為城區之一,絡繹不絕的商隊帶來香料布匹和其他受歡迎的商品,馱鈴聲響,城外的草地被風撫過。
我一邊思考着現在的阿巴內爾城與壁畫上的阿巴內爾城有何不同,一邊走上石板梯。
我看到了落日。
落日的光比朝日更暗,可即使落日消失在地平線,也仍有光輝留存。
當太陽光轉變成橘紅,天空就出現了绛紫的雲,就像我在卡蘭爾紀念館裏看到的那幅風景畫一樣震撼人心。
在落日餘晖中,我看到了融入晚霞的薔薇
還有,與光同坐的王。
他的容貌看上去與十六年前毫無區別,只是身形不知為何變得同少年一般,在他那雙瑰麗眼眸的襯印下,我無法将他與“少年”聯系到一起。
王始終是王。
他穿着教令院最常見的學者服,帽徽是金黃沙漏與一匹金馬——那是我們因論派的标志。
他正低頭塗畫着什麽,炭筆在他手中如同指引無聲樂曲的指揮棒,當畫繪完,這支無人知曉的樂曲也迎來了終結。
他舉高畫作,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線端詳自己的作品。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撕下那張紙,遞給了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原諒我,我現在才注意到那個孩子)
“謝謝哥哥。”小孩子雀躍地、蹦蹦跳跳地回到坐在旁邊長椅上的家人的身邊。
他拒絕了金錢報酬,我聽到那一家人的道謝,随後父母帶着三個孩子離開了。
他目送那一家人離開後重新拿起筆,繼續自己的創作。
我們的王,千年以來是否都像今日,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身處我們之間?
我沒有過去,心卻永遠停留在那裏。
*
夜晚我再次因為過度興奮而睡不着覺。
我想起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卡蘭爾大賢者穿的是我們因論派的院服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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