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二(2/2)
不是噩夢嗎……?鶴觀櫻後知後覺。
“走了那麽久的路,累不累啊?”
就像是沖破堤壩的洪水,鶴觀櫻胸口的酸痛感怎麽也壓不下去。
“我……”
眼淚滴到花瓣上,鶴觀櫻置若罔聞,緊緊地抱住金發神明。
“我根本就不是個合格的眷屬!我怎麽能對您舉起武器!我怎麽能……我怎麽能……!”
“不可以這麽說哦。”
溫暖的懷抱讓鶴觀櫻失去言語。
她感受到母親的手在自己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地輕拍。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卻強行将自己固定在少女時期、抗拒着長大。
兩位母親都沒有責怪她。
在母親面前,孩子總有最高豁免權。
“我的小櫻花沒有食物過敏,還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所有味道裏最喜歡抹茶的清苦,雖然吃膩了魚但在別人用魚肉招待的時候也會很有禮貌地吃完。”
“我的小櫻花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窩,是個又漂亮、性格又好的孩子。每天都會認真地梳頭發,衣服會在前一天晚上選好,從來不會在着裝上糾結。”
“我的小櫻花喜歡坐在樹枝上看日出日落,喜歡看書,尤其喜歡童話書和歷史書。喜歡的顏色是紫色和綠色,對各國的藝術都青睐有加,從來不會去诋毀別人的愛好更不會鄙視別人的審美。”
“你毫無疑問,是讓我們感到驕傲的孩子。”
鶴觀櫻不可置信的擡頭,“我……我有讓您感到驕傲嗎?”
“小櫻花是最棒的孩子!”神明毫不猶豫地給予肯定。
鶴觀櫻更加惶恐,她掙脫了神明的懷抱,神明訝異地看着她,複又無奈笑了。
“我只是一株普通的櫻樹,根本就沒有值得誇耀的優點。”鶴觀櫻的自我貶低讓神明擔憂蹙眉。
鶴觀櫻如被針紮。
她還是讓神明失望了……
“你在小時候說過希望成為合格的眷屬,還記得嗎?”
“是……”
“既然如此,眷屬是否合格也應該交由神明來判斷才是。”
“櫻,在你決心背負守護者的責任時,你就已經成為了我們最優秀的眷屬,你沒有讓誰失望。”
鶴觀櫻怔怔地注視神明。
“我沒有讓任何人失望……?”
避無可避的包容與溫柔讓鶴觀櫻不知所措。
“硬要說的話,你讓小時候的自己失望了。你說過在追求成為合格眷屬的同時不會給自己太大壓力,但是你沒能做到。”神明摸了摸小櫻靈的頭。
幼時的誓言回蕩耳邊,恍如隔世。
“但這并不是你的錯,相反,這是我給你帶來的傷害。”神明用手将少女的發理好,她眼中有愧疚也有憐愛。
“您為了蒙德付出一切……可是……”鶴觀櫻閉上眼睛,“我不能忘記得知您離去後的感受,我根本做不到……!”
神明再一次将哭泣的櫻花抱入懷中。
“提瓦特從來沒有孩子不能懷念母親的規則。”
“不要忘記我,因為我會寂寞。但是也不要太常想起我,因為我怕你寂寞。”
“死亡讓生命走出時間,故事是生命行走的腳步。”
“只要你記得,我就一直存在。”
“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那就帶着我一起走吧,我會活在你的記憶裏。”
“祝你的旅途與鮮花飛鳥為伴,我的小櫻花。”
夢境開始破碎,狐貍先生為友人帶來的奇跡随着塞西莉亞花的凋零而散去。
“母親!”鶴觀櫻恐懼地抓住神明的手,依然不能挽留神明。
“不要怕。”
母親在孩子眼前消失。
鶴觀櫻捂住臉,無力地跪坐在石板上,冰冷的岩石被淚水染上哀愁的顏色。
在夢的碎片裏,光點聚在一起凝成金色人形。
【讓我再一次擁抱你吧。】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
白發金瞳的星辰女神把匕首遞到風神手中。
“給我這個做什麽?我可是個不擅武力的風精靈啊。”溫迪笑着把匕首丢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我——”
“停!”溫迪沒好氣地敲了下笨蛋妹妹的額頭——因為身高差所以是安多娜低下頭來讓他敲的。
“現在是吟游詩人的時間。”溫迪拿出他的琴,“我在這兩千年裏創作了很多很多的詩歌,你得好好聽!你以前答應我的!”
白發鍍上黃金、金瞳蛻為碧湖的神明乖巧點頭。
于是溫迪開始彈奏,開始歌唱,他的視線沒有落到琴弦上,而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姊妹。
這是最後一次能看見安多娜了吧。
他多麽愚蠢,眼睜睜看着妹妹踏上毀滅之路。
他從未想過要孤身面對無盡歲月,從未……
琴音斷了,吟游詩人無心歌唱。
“溫迪。”金發神明用毛茸茸的翅膀把小風精靈環住,“這一次就換我為你唱吧。”
安多娜突然笑了,“以前我給布伊勒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一首歌,你生氣我的第一首歌不是唱給你的,敲詐了我兩百年的酒。”
“我的酒快喝完了。”溫迪說。
無論他怎麽節省怎麽保存也沒有用,酒和風一樣留不住。
“我不能給你釀新的酒了,用詩歌抵債好不好?”安多娜用翅膀創造出獨屬于他們的小小空間,“雖然并不是我寫的歌,但這首歌只唱給你聽。”
“我可是很挑剔的。”溫迪把琴遞給安多娜。
琴聲清澈平和,姊妹的歌聲就在耳邊。
“西方的風會帶走酒的香氣,”
“山間的風帶來凱旋的消息。”
“遠方的風牽動着我的心,”
“沙沙唱着我對你的思念。”
一首歌過後,溫迪什麽也沒說。
“安多娜。”溫迪眼前朦胧一片,“你就不怕嗎?為什麽你……”
他不願意讓姊妹回想,這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安多娜都太殘忍。
安多娜“噗呲”一笑,她伸出第二雙翅膀把溫迪環抱得更緊了些。
溫迪心中不安的預感愈發明顯。
“我相信你。”
不要說下去……!
“我希望你能過得比我更幸福。”
可以了……不要再說了!
“我愛你。”
“安多娜……”溫迪聲音沙啞,近乎失聲。
安多娜注視着半身的雙眼,認真且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我相信你,我希望你過得比我更好,我愛你!”
“這不公平!為什麽一定要有一個人犧牲?!”
“提瓦特原本就不是一個溫柔的世界,七龍王也好,七神也罷,都只是天理把玩的棋子。”安多娜像耐心安慰哭鬧的弟弟的姐姐一樣寬容。
“我不想當棋子,所以我要反抗。”
安多娜把溫迪擁入懷中,“我不奢求你認可我的選擇,我只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不然我會很難過的……”
夢境的邊界出現裂痕,他們的重逢是可能性為億萬分之一的奇跡。
現在,奇跡要隕落了。
“我活在你永恒的詩歌裏,所以,這并不是別離。”安多娜微笑道別。
溫迪顫抖着重新唱起歌,這首歌沒有排比沒有韻律,比起說是歌不如說是一篇充滿了悲傷和希望的短詩。
他是這樣唱的:
晚安月之神,我的妹妹,
在月色中安眠吧,
在每個夜晚我要為你而唱。
風啊,載着我的安眠曲,載着子民的歡笑,載着眷屬的贊歌,穿過雲霄穿過天際
——直至她身邊。
如若準許,
……請讓我在夢中展翅飛到你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