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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定前的野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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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它獨特的安慰方式。

宇航看着它,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嘴角确實動了一下。

他坐在訓練場角落裏,大豆在他左邊四腳朝天裝死,殘焰在他右邊安靜地蹲着。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張影子上。

他需要做一個決定。不是用不用感知能力的決定,那個決定他已經做過了。問題是,怎麽用。

評定的戰鬥是擂臺賽。一對一。他的對手肯定比他等級高。如果他用感知找對手的能量弱點,他能贏。但每用一次,就會丢一段記憶。

評定最多打五場。五場就是五次感知。五次記憶。

他可能評定結束後,記不得這五天發生了什麽。

宇航用手指梳了梳殘焰暗紅色的毛皮。殘焰沒有躲開,反而把下巴往他的手心裏蹭了蹭。

這個動作讓宇航的手指停住了。

殘焰不是狗。它是一匹狼形的機械獸,野性、孤僻、對大多數人類充滿戒備。但它現在在蹭他的手心。

它信任他。

就像大豆信任他一樣。

宇航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之前一直在想怎麽用感知能力打贏評定,但沒有想過怎麽在不用感知能力的情況下,和殘焰一起打贏評定。

不是靠感知找弱點。是靠理解和配合。

他不需要讀懂對手的能量流向。他需要讀懂殘焰。

殘焰的火焰在信任他的時候會變藍。這是大綱裏明确寫的。那他要做的事不是用感知幫殘焰恢複火焰,而是讓殘焰足夠信任他,讓火焰自己變藍。

這是兩件事。前者是用力量解決問題。後者是用關系解決問題。

宇航的眼睛聚焦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殘焰的腦袋。殘焰的獨眼眨了一下。

不找弱點。宇航說。打配合。

大豆翻過身來,歪着頭看他。然後它站起來,繞着殘焰走了一圈,鼻子湊近殘焰的暗紅色毛皮,嗅了嗅。

殘焰一動不動,完全不理它。

大豆又湊近了一些,用肩膀撞了一下殘焰的前腿。殘焰還是不動。

大豆愣住了。

它愣住的樣子很像一個人被完全無視後的反應: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有點受傷,然後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大豆是宇航的第一只機械獸。兩年來,它是唯一的。它習慣了獨占宇航的注意力。殘焰出現後,它有過一段排斥期,但殘焰對它的排斥完全不在乎,這反而讓大豆放下了戒心。

現在,大豆試圖和殘焰互動,殘焰不理它。大豆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情況。它習慣了被關注。

宇航看着這兩個機械獸。大豆圍着殘焰轉第三圈,殘焰依舊紋絲不動,獨眼半閉,像在打盹。

然後大豆做了它唯一擅長的事。

它倒在殘焰旁邊,四腳朝天,舌頭吐出來。

殘焰的獨眼睜開了一條縫。它看了大豆一眼。然後,非常輕微地,它的嘴角往後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機械獸沒有表情。但那個嘴角的弧度,在宇航眼裏,就是笑。

大豆也看到了。它翻過身來,用鼻子拱了拱殘焰的左前腿。殘焰沒有躲。

從那一刻起,它們之間的關系變了。不是主人的兩只機械獸,而是兩只機械獸之間建立了某種聯系。

宇航在旁邊看着,手指無意識地摸着鈴铛。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你永遠無法真正理解另一個人,除非你願意放下理解本身的執念。

他之前用感知去讀懂殘焰的能量流向,那是一種自上而下的理解。他站在高處,看着殘焰的能量像地圖一樣展開。但真正的理解不是這樣的。真正的理解是站在殘焰的位置上,感受它的火焰為什麽暗淡,它的左前腿為什麽疼,它對信任這件事為什麽如此謹慎。

他不需要感知能力來做這件事。

他需要的是時間。

但評定只剩三天了。

宇航深吸一口氣。時間不夠。但他至少可以嘗試一種不同的訓練方式。不是我幫你恢複火焰,而是我們一起找到你火焰的感覺。

接下來的三天,訓練場角落裏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景象。

一個灰衣少年蹲在地上,兩只機械獸在他面前。一只暗紅色,一只黑白相間。少年不下達指令,不輸出以太,只是把手放在兩只機械獸的頭上,閉着眼睛,像在感受什麽。

偶爾,殘焰的火焰會變成藍色。只一瞬間。但每次藍色出現,宇航都會睜開眼,看着殘焰,點一下頭。

他不記得自己丢了什麽記憶。但他記得殘焰的火焰變成藍色的每一個瞬間。

這就夠了。

評定前夜。

宇航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了個身。大豆趴在床腳,呼吸均勻。殘焰蹲在門口,和往常一樣不肯進屋,但也沒有走遠。

鈴铛放在枕頭旁邊。黑色的金屬表面在月光下沒有光澤。

宇航盯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評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他不知道自己會用幾次感知。他不知道自己會丢掉什麽記憶。

但他知道一件事。

哥哥說找到我。

他要找到他。

這就夠了。

宇航起來。他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出宿舍。走廊裏很安靜,其他學員都睡了。明天要參加評定的學員,今晚應該都睡不着。

他走到訓練場門口。推開門。

月光從天窗照進來,落在訓練場上。

然後他停住了。

訓練場中央,兩只機械獸安靜地趴着。

大豆趴在地上,藍色的光點眼睛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殘焰蹲在它旁邊,暗紅色的身軀像一塊被月光照亮的鐵,獨眼微微發亮。

它們都在等他。

宇航站在門口,手指摸着鈴铛。他沒有說話。他只是走過去,在兩只機械獸中間坐下。

大豆把頭擱在他的膝蓋上。殘焰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身體微微靠着他的肩膀。

月光從天窗灑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鈴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不是很亮。但宇航看到了。

那是黑色的光。像夜色本身在發光。

宇航閉上了眼。

明天評定。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他不再是最孤單的人了。

他有兩個夥伴。一個鈴铛。和一段正在變模糊的記憶。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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