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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大個與冰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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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目光從費蔡身上移開,看向桌上那七封信,再看向牆上褪色的西部地圖。最後回到費蔡臉上。他的手放在桌上,左手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手指微微收緊。

是我封的。

四個字。像四顆釘子砸在桌面上。

費蔡的九鑰棍從腿上滑下來,磕在椅子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去撿。他的眼睛盯着父親,銳利的眼神裏有一種東西在碎裂。

不封印的話。費普西繼續說。聲音沒有變化,低沉,平穩,像在念一份文件。但宇航注意到他的手在抖。少了小指的左手,第一次露出了脆弱。他會變成以太的容器。他是天然共鳴體質。

天然共鳴體質。宇航在前世的公司技術文檔裏讀到過類似的概念。有一種服務器架構叫開放端口,可以接收任何來源的數據流。優勢是吞吐量極大,劣勢是如果沒有防火牆,所有惡意數據都會湧入,最終服務器會被數據本身占據,失去自己的功能。

費蔡就是那臺沒有防火牆的開放端口。他的體質與以太共鳴度最高,以太能量會自發地向他彙聚。如果不封印,能量會完全占據他的身體,他會失去自我。

七年。費蔡的聲音從低變成了啞。你說我以太反噬。七年。

費普西沒有說話。

七年。費蔡重複了一遍。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有老繭的、握了七年棍子的手。所有人都說我是廢物。二星戰士。西部最強鑰使之子,二星。黃霄叫我傻大個。你以為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我信了。他說。我以為真的是反噬。我以為我天生就不行。七年,我每天都在練棍,每天,因為那是唯一不讓我發瘋的事。

銀月從牆角走了一步。只有一步。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微微延伸了一截,從手背向指根蔓延。緊張讓以太滲透加速。她的極淺灰色眼睛盯着費蔡的後背,嘴唇抿成一條線。

宇航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鈴铛。溫熱的。他沒有說話。前世的他在公司裏見過類似的事。一個同事被領導告知你的能力不行,調去邊緣部門吧,信了,在邊緣部門待了五年,後來才知道是領導怕他威脅自己的位置故意支走的。五年。同事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原來不是我的問題的釋然,然後是更深的疲憊。因為你不知道該恨誰。恨領導?恨自己信了?還是恨那五年本可以不一樣?

費蔡現在就是這種狀态。不是憤怒,是釋然之後的空虛。七年。不是反噬,是封印。不是他不行,是他太危險。

你知道為什麽我不告訴你嗎?費普西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低沉的,但有了裂痕。因為如果你知道自己是天然共鳴體質,你會試。你會想控制它。你控制不了。你以為你能,但你控制不了。你一試,以太能量就會湧進來。你就沒了。

他看着費蔡。

我寧可讓你恨我當廢物,也不能讓你沒了自己。

費蔡握着九鑰棍。棍子從地上撿起來了,握在手裏,指節發白。他沒有砸下去。

大豆走到費蔡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擡頭看着他,然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草鞋。四腳朝天躺了下來,在費蔡腳邊翻了個肚皮。這個動作沒有邏輯。大豆不認識費蔡。但大豆對痛苦的人有一種本能的親近。

費蔡低頭看了一眼大豆。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把九鑰棍扔了。

棍子砸在石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七年。所有人都說我是廢物。我信了。結果不是?

他轉身走出石屋。沒有回頭。麻布短衫的背影在門口的光裏停了一瞬,然後消失在風沙裏。

銀月跟了出去。冰魄弓握在手裏,銀白色的長發在風中揚起來。她沒有說話,沒有回頭,只是跟着。她站的位置始終在費蔡身後三步。十五年了,這個距離沒有變過。不是使命,是習慣。習慣到她自己都分不清這兩者的區別。

石屋裏只剩下宇航、辰翎、姬胧月、費普西,和門口蹲着的殘焰。殘焰的獨眼從半阖變為睜開,暗紅色的瞳孔看着費蔡消失的方向,然後緩緩阖上。

費普西彎腰撿起地上的九鑰棍。棍身被磨得發亮,每一處磨損都是戰鬥的痕跡。他把棍子放在桌上,放在那七封信旁邊。

他會回來的。費普西說。聲音低沉。他每次扔完棍子都會回來。

辰翎的戒指停了。完全停。她看着桌上那把棍子,深藍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深的東西。不是同情。是理解。她也是被血脈鎖封住的人。她知道為了保護而封印是什麽感覺。從另一個方向知道。

姬胧月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天然共鳴體質。以太寄生體的天然宿主。如果那個源頭在蘇醒,它會主動尋找共鳴體質的人。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費蔡不只是一個被封印的鑰使。他是一個正在被某個東西尋找的容器。封印不是懲罰,是防線。而這道防線,已經守了七年。

宇航的手指按在鈴铛上。照片上哥哥的人影還指着那個方向。原始深淵的入口。地圖上沒有标注的地方。

他看着石屋外面。風沙很大。費蔡和銀月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他會回來的。宇航說。他沒有看費普西,看着桌上那把九鑰棍。因為他扔了棍子,但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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