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翌日(1/2)
第48章翌日
翌日。
天空依舊鉛灰,廢墟間覆蓋着一層透明滑膩的冰殼,在慘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被嚴寒肆虐了一夜的死城,連風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流民聚集地那邊,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以及孩童虛弱的哭啼。不過,很快又歸于死寂。
他們蜷縮在勉強避風的角落,像一堆等待最終凍結的破布。
而那個東南牆角,蜷縮的瘦小身影,在天色微明時,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他睜開空洞的眼睛,一夜的嚴寒幾乎将他最後的熱量榨乾,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
如果不是胃裏那點溫熱粥食留下的微弱暖意,維持着他意識最低限度的清醒,恐怕今天兇多吉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和刻字木板從縫隙拿出來,塞進懷裏最貼身的地方。
然後,他用盡力氣,一點點伸展凍僵的四肢,扶着冰冷的牆壁,吃力的站了起來。
眼前陣陣發黑,身子晃了晃,但他咬緊牙關,站穩了。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是木板上箭頭所指的方向。
灰白的廢墟延綿起伏,看不到任何特別的跡象,只有無盡的死寂和寒冷。
但他知道,那裏有什麽在等着。
他沒有立刻前往。
而是先走到昨夜那只狗放下罐子的那塊斷磚旁,蹲下身,用手指仔細拂去上面新落的薄冰和灰塵,仿佛在确認那不是一場夢。
然後,他開始沿着牆角,緩慢又仔細地觀察周圍的地面、牆壁、以及遠處的廢墟輪廓。
他的動作很慢,帶着與年齡和虛弱不符的冷靜與條理。
目光掃過,像是在閱讀一本寫滿廢墟內容的書。
他将一切納入腦中,一個廢墟的地形輪廓投影在黑暗中。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朝着西北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腳步虛浮,卻異常平穩和堅定。
他沒有選擇直接穿越開闊地方,而是貼着殘垣斷壁的陰影,利用可用的遮擋,迂回前進。
即使體力瀕臨崩潰,那刻入骨髓的審慎與本能,依然在發揮作用。
啞院內,瑤草幾乎與第一縷天光同時醒來。
她在黑暗中傾聽了片刻。
外面只有風聲和冰殼偶爾碎裂的細微聲響。
黑耳在她腳邊動了動,耳朵轉向門口方向,喉嚨裏發出極低的嗚咽。
她起身,先檢查防禦,然後給黑耳喂了食物和水,輕輕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昨天黑耳的表現令她詫異,它還真是挺靈性。
黑耳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然後,她出了屋爬上踏腳臺,緊接着又到了鐘樓。
銅鏡鏡面上覆着一層薄冰,她輕輕地呵氣融化,開始觀察。
首先看向流民聚集地。
那邊死氣沉沉,似乎比昨天更加萎靡。
然後,她将目光移向東南牆角。
空了。
那個蜷縮的身影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一些被身體壓過的痕跡,在冰殼上格外顯眼。
瑤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随即又恢複平直。
走了?
她移動視線,沿着從牆角通往啞院方向的路徑搜索。
很快,她在約莫百步外,一處倒塌的院牆豁口陰影裏,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緩慢移動的瘦小黑點。
是他。
她發現對方行進路線還挺講究,利用了附近的掩護,避開了空曠地帶,和可能被其他流民看見的角度。
觀察力不錯,心性也夠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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