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翌日(2/2)
瑤草在心中默默評價。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個小黑點在廢墟間艱難而執着地挪動,像一只孤獨受傷的幼獸。
她悄無聲息地下了鐘樓,回到啞院。
主屋裏竈膛的火已經熄了,但餘溫尚存。
她重新生火,将昨日剩下的一點粟米粥加熱,又往裏面掰了一小塊臘兔肉。
食物的香氣再次彌漫。
雖然這些天吃的都是臘肉粥,但是偶爾她也會加入豆芽增加口感層次和維生素。
接着,她走到門口,将早已經做好的木牌,挂在了院門一個顯眼的位置。
做完後,她則抱着弩,退到主屋門後的陰影裏,她一邊吃一邊等待,黑耳吃完後也安靜地蹲在她腳邊。
時間在寒冷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怕驚擾了什麽的腳步聲,在院牆外的巷道裏響起,停在門外。
沒有敲門。
沒有呼喊。
只有一種沉默的存在感,透過厚重的門板傳遞進來。
閉目養神的瑤草睜開了眼睛。
察覺動靜的黑耳站了起來,耳朵豎起,看着瑤草又看回門,沒有吠叫。
門外的人也在等待。
他看着眼前挂了那塊板子的門,以及一路過來發現的一些陷阱,和仿佛引路的風鈴聲。
他微垂着眼睛,手握成拳又松開,繼而又握成拳,如此反複。
許久後,嘶啞乾澀,幾乎不像人聲的聲音,試探性地響起,聲音很輕,吐字卻清晰:“有人嗎?粥喝了,木板我也看到了。”
當他喝下粥,就說明他做好了選擇。
瑤草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她從主屋中走出,但沒有開院門,而是隔着院門,站在屋檐下,用同樣平靜無波的語氣問:“三條。能做到?”
門外沉默了一下。
然後,那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與其年齡和處境完全不符的冷靜,和清晰的思緒條理:“不毀田,未見田。不傷畜,”聲音頓了頓,“昨夜送食之犬,算畜?”
瑤草眉毛一挑。
“算。”
“不傷。”
門外回答得乾脆,随即抛出下一個問題,“服勞役,換口糧。勞役為何?口糧幾何?”
他沒等到回答,卻等到了一句“進來。”
瑤草走到院門,伸手緩緩拉開了內側的門闩,但沒有完全打開門。
門外又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只凍得通紅布滿裂口和泥污的小手,從門縫中伸了進來,按在門板上,微微用力。
門被推開一條足以容身的縫隙。
一個瘦小得驚人的身影,裹在那件破爛單衣裏,側身擠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踏入院子,而是先快速掃視了一眼院內。
第一眼他就被牆內的陷阱,以及牆上的數字震撼了。
一個清晰的認知在他腦中呈現。
水井、柴垛、主屋、南牆根下那點可憐的綠色、以及院門後陰影裏持弩的瑤草和蹲坐的黑耳。
他的目光在瑤草身上停留了一瞬。
門外聽到聲音他便有所猜測,此時不過證實了他的猜想。
她和他昨晚想象中,是截然不同的人。
同樣瘦小,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小。
瑤草的身體雖經過幾個月的磨砺,但因為飲食和營養,以及高強度訓練,在別人看來依舊還是瘦弱的孩子,只不過穿着比流民好些罷了。
不過她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漠然和冷靜的痕跡,眼神銳利如刀。
他收回思索的目光,落在黑耳身上,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認昨夜送粥者的身份,也像是在履行不傷畜的承諾。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挂在門上的木牌上,那三條規矩墨跡猶新。
做完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瑤草,空洞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站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