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秋收(2/2)
“回城。”瑤草果斷道。
既然發現了異常,留在這裏反而危險。對方可能已經離開,也可能還在附近窺視。
兩人沿着田埂快步往回走,秦川始終保持着警戒姿态,不時回頭觀察。直到進入城門洞,看到城牆上巡邏衛兵的身影,秦川才稍稍松了口氣。
“城主,您說……會是誰?”他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瑤草搖頭,眼神卻更加幽深,“可能是附近的流民、山匪,也可能……是更麻煩的‘客人’。”
回到城內,瑤草沒有回啞院,而是直接去了衛所。
此時,趙大牛正在院子裏監督一隊新兵練習長槍突刺,吼聲震天。見到瑤草和秦川面色嚴肅地進來,他立刻讓手下繼續練習,自己迎了上來。
“城主?”
瑤草簡要将田邊發現異常的情況說了一遍。
趙大牛一聽,濃眉立刻擰成了疙瘩:“他娘的!哪個不長眼的敢摸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來?城主放心,我這就加派人手,把城外十裏給我篦一遍!”
“先不要大張旗鼓。”瑤草制止了他,“秋收要緊,不要引起恐慌。讓孫二的人去查,他們更擅長這個。你這邊,暗中調整一下城防和巡邏路線,尤其是夜間,對那幾個方向加強戒備。”
“是!”趙大牛雖然性子急,但對瑤草的命令從不打折扣。
安排完這些,瑤草才回到啞院。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枯枝的細微聲響。她走到井邊,打上一桶涼水,仔細清洗了手上和臉上的塵土與汗漬。
冰涼的水刺激着皮膚,讓她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五年了。
寧州城從無到有,從廢墟到新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一直知道,外界的風雨遲早會吹進來。只是沒想到會在收獲的季節悄然臨近。
“城主。”青禾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帶着一絲氣喘。她顯然也是剛跑回來,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汗珠。“孫隊長已經帶人出城了。陸指揮說,晚些時候過來向您禀報城防調整事宜。”
“嗯。”瑤草用布巾擦乾臉和手,“你今天在田裏幫忙?”
青禾沒想到城主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點頭:“是……學堂今日休沐,我就想去幫忙……城主,我是不是做錯了?”她有些忐忑地看着瑤草。
“沒有。”瑤草将布巾搭在井沿上,“知道疾苦,是好事。不過,也要記得你的本分。蒙學堂的課業不能落下,我讓你跟着文先生學的東西,更要用心。”
“是!青禾記住了!”聽到城主沒有責怪,反而似乎有鼓勵之意,青禾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瑤草看着她眼中明亮的光彩,仿佛看到了從前那個在廢墟中掙紮求存、眼神卻依舊清亮的自己。只是,自己眼中那點光亮,早已被末世和亂世的冰霜覆蓋,只剩下沉沉的暮色與警惕。
“去忙吧。”瑤草揮了揮手。
青禾行禮退下。
瑤草獨自走進主屋,在慣常的位置坐下。
桌上攤開着寧州城及周邊的詳細地圖。她的手指,緩緩從發現異常的田邊灌木叢位置,移向西北節度使府,又移向南邊官道,再移向西面丘陵……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五年的積累,不是為了在威脅面前瑟瑟發抖。
寧州城,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獨自扛起所有風雨的脆弱土圍子了。
她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平靜。
接下來,該讓那些藏在暗處的“客人”知道,這裏的主人,并不好惹。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晖給寧州新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曬場上堆積如山的稻谷正被一袋袋運進倉廪,空氣中彌漫着新谷的香氣。
城門緩緩關閉,吊橋升起,護城河的水面映照着天邊最後的霞光。
然而,這份豐收後的寧靜,被午後田邊發現的異常蒙上了一層陰影。
衛所偏廳內,燈火通明。
瑤草坐在主位,陸清晏、趙大牛、孫二、秦川分坐兩側。豆子守在門口,青禾則在一旁的小桌上鋪開紙筆,準備記錄。
氣氛比白日議事堂更加凝重。
孫二首先彙報勘查結果:“城主,陸指揮。發現痕跡的灌木叢周圍,我們仔細搜索了三遍。确認共有三人以上的新鮮足跡,其中一人腳印較深,可能攜帶重物或身材魁梧。他們在那裏潛伏了至少兩個時辰,留下了一些吃剩的乾糧碎屑和……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布包着的小物件,放在桌上。那是一枚黃銅制成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箭頭,樣式普通,但打磨得異常鋒利,箭頭上還殘留着一點暗紅色的、似是乾涸血跡的污漬。
“不是我們的人用的。”趙大牛拿起來看了看,肯定地說,“咱們的箭頭要麽是鐵匠鋪打的粗鐵箭頭,要麽是從廢墟裏找到的舊箭改造的,沒有這種制式的黃銅箭。”
陸清晏接過箭頭,仔細端詳,指尖摩挲着箭鋒和箭身上的細微劃痕,眼神冰冷:“箭杆被折斷了,只留下箭頭。他們很小心,盡量不留痕跡。但從足跡看,離開時比來時倉促,可能……是被驚動了。”
瑤草的目光落在箭頭上:“能看出什麽?”
陸清晏沉吟道:“箭身有細微的橫向劃痕,像是長期插在箭囊裏與皮革摩擦留下的。箭頭血槽開得深,是軍中專為殺傷設計的樣式。這種制式的黃銅箭,造價不菲,一般是……精銳斥候或者将領親兵才會配備。”
精銳斥候?将領親兵?
這幾個詞讓在場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這意味着,窺探者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山匪流寇,而是有正規背景、訓練有素的兵卒。
“會是韓烈的人嗎?”趙大牛皺眉,“咱們這幾年跟北邊井水不犯河水,他派人來摸咱們底細乾嘛?”
“不一定。”孫二接口,聲音低沉,“韓烈這幾年和朝廷在洪州一帶扯皮,重心在北邊和東邊。我們寧州地處偏南,又頂着‘死城’的名頭,他未必看得上眼。而且,如果是韓烈的人,要摸情況,也該是派探子從北邊官道過來,或者僞裝成商隊,不該是從西邊丘陵摸過來,還潛伏在那麽偏僻的田邊。”
“西邊……”瑤草的手指在地圖西側的丘陵地帶劃過,“孫二,你之前說,那股不明人馬在饒州出現後,去向可能是西邊山裏?”
“是。”孫二點頭,“探子跟丢了,但方向确實是往西。城主,您是說……”
“可能是同一撥人。”瑤草緩緩道,“他們五年前就在寧州附近出現過,如今又來了。目标……很可能一直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