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2)
第146章
陸清晏遵循瑤草指示,并未苛待他們,飲食醫藥不缺,但絕口不提釋放之事,也嚴格限制他們與外界的一切接觸。除了定期審訊的陸清晏和孫二,就只有負責送飯換藥的兩個啞巴老卒能靠近。
曹三似乎真的認命了,對陸清晏和孫二的問話有問必答,甚至主動回憶和補充一些細節,态度堪稱合作。但陸清晏和孫二都清楚,此人心機深沉,能屈能伸,此刻的順從未必是真心。他們一方面繼續榨取有價值的情報,另一方面則通過那兩個啞巴老卒,觀察曹三和玄九私下裏的言行舉止——在以為無人能懂的情況下,人往往會暴露更多真實想法。
果然,一次偶然的觀察孫二發現,曹三曾對玄九低語,話語含糊,只能聽見為憑、忍耐含糊詞語,但足以證明曹三并未死心,仍在暗中謀劃。
與此同時,孫二派往江南西路各處的探子,陸續傳回更多消息。
關于流言的效果,初步顯現。洪州等地,關于影衛在寧州折戟的傳聞,經過多方渲染和扭曲,已衍生出數個版本,而這些流言讓曹慎焦頭爛額,受損,在韓烈軍中的處境越發微妙。
而孫二探子對曹慎秘密據點的監視,也取得了進展。饒州劉記茶鋪,果然是個情報中轉站,經常有形跡可疑的人出入。臨川水月庵,表面是尼姑庵,實則暗中與一些走私商隊和地方豪強有牽連,似乎也承擔部分物資囤積和藏匿人員的據點。
另一條重要的情報來自對洪州何家曹三母妹。據探子回報,近日似乎有另一股不明勢力在暗中接觸何家,手法隐蔽,目的不明。
孫二判斷,很可能是曹慎的競争對手,或者朝廷方面的人,在利用曹三家人做文章。
所有這些信息,經過陸清晏和文墨的整理分析,每日都會呈報給瑤草。
瑤草并未将這些繁雜的情報視為負擔,反而如魚得水。
她在議事堂的牆壁上,挂起了一塊特制的木板,上面用炭筆畫着簡易的關系圖和時間線,将韓烈、曹慎、朝廷派來的巡撫、其他地方勢力、寧州城自身的位置和互動關系,一一标注,并随着新情報的湧入不斷更新調整。
直觀的圖示,不僅幫助她梳理思路,也讓參與核心決策的陸清晏、孫二、文墨等人,能更清晰地把握全局。
“曹慎現在是內外交困。”瑤草用炭筆在代表曹慎的圓圈上點了點,“內部,影衛損失,流言四起,受損,韓烈不滿。外部,家人被盯上,秘密據點可能暴露,競争對手虎視眈眈。他現在的首要目标,已經不是虎符,而是自保和挽回局面。”
陸清晏接口:“所以,他短期內應該不會,也無力再對寧州城發動滲透的大規模行動。但小動作不會少。”
“我們不怕小動作。”瑤草淡淡道,“孫二,城內的監控網不能松,尤其是新來的人口和與外界有接觸的渠道。對外,繼續散播流言,方向可以稍微調整——強調寧州城的古怪和難纏,讓曹慎覺得強攻代價太大,得不償失;同時,透露寧州城無意與任何一方為敵,只求通商自保的态度,給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傳遞信號。”
“明白。”孫二點頭,“另外,胡掌櫃那邊……要不要再給他加點料?他這次回去,肯定會把這裏的見聞帶出去。”
瑤草沉吟片刻:“暫時不必。胡掌櫃是聰明人,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說到什麽程度。我們之前給他的‘料’已經足夠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繼續夯實自身,讓他下次來時,看到更多奇跡。”
她轉向文墨:“蒙學堂那邊,除了識字算數,可以增加一些實用課程。比如,讓王大夫去講講基礎的草藥辨識和常見傷病處理;讓餘老漢講講磚瓦燒制和簡單工具制作;還可以讓衛所的老兵,去講講野外生存和簡易陷阱設置。我們要把知識,變成每個人都能用的東西。”
文墨眼睛一亮:“城主此計大善!我這就去安排課程。”
“還有,”瑤草看向陸清晏,“衛所的訓練不能停,但可以更多樣化。除了常規操練,可以組織一些冬季野外拉練、雪地潛伏、對抗嚴寒的生存訓練。另外,針對城牆防禦,多進行模拟演練,設想各種可能的進攻方式,完善應對預案。我們的兵,不僅要能打,還要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打。”
“是!”陸清晏沉聲應道。
“李老實那邊,”瑤草最後吩咐,“冬衣發放、取暖用柴、糧食配給,要确保公平,不出亂子。可以組織一些室內的集體活動,比如編織、縫補、修補工具,既能利用閑暇創造價值,也能增進鄰裏關系。總之一句話,這個冬天,我要寧州城內,人心安穩,儲備充足,兵精器利。”
衆人領命,各自忙碌。
瑤草獨自留在議事堂,走到那面巨大的關系圖前。炭筆的線條縱橫交錯,代表着江南西路乃至更大範圍內的勢力糾葛。寧州城,只是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她知道,平靜的時間不會太久。朝廷的巡撫即将南下,韓烈與朝廷的矛盾可能激化,曹慎的困獸之鬥,北方可能的新動向……任何一點波瀾,都可能将寧州城卷入其中。
亂世如棋局,實力為子,人心為盤,時勢為風。
她要做的,就是在這盤棋上,為寧州城謀取一個最有利的位置,進可攻,退可守,生存,發展,直至……擁有足以主宰自身命運的力量。
雪花,依舊在窗外無聲飄落。
議事堂內,炭火盆發出噼啪的輕響,溫暖如春。
瑤草拿起炭筆,在代表寧州城的那個小圓圈外,緩緩畫上了一圈堅實的壁壘,又在壁壘之外,勾勒出幾條若隐若現、通向各方的虛線。
那是防禦,也是通道。
是堅守,也是連接。
與此同時,數百裏外的洪州,鎮南将軍府。
曹慎面色陰沉地坐在密室中,聽着手下心腹的彙報。窗外也是大雪紛飛,但他的心,比這天氣更冷。
“……寧州那邊的流言愈演愈烈,幾個版本都在傳,對我們……很不利。将軍昨天議事時,又提了一句,雖然沒有點名,但……”心腹聲音越說越低。
“何家那邊呢?”曹慎打斷他,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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