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夏收(1/2)
第160章夏收
夏收剛近尾聲,饒州官府就派人前來,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派一個戶房書辦打頭陣,既不算正式官方接觸,又直指核心,可謂試探與施壓并舉。
“請錢書辦到議事堂稍候,奉茶。”瑤草站起身,語氣平穩,“文墨,李司主,随我一同去見見這位饒州來的貴客。青禾,去請陸指揮和孫隊長到議事堂偏廳等候,暫時不必露面。”
“是!”幾人齊聲應道,迅速行動起來。
瑤草回屋,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的月白色細麻襦裙,外罩一件素色半臂,頭發用一支烏木簪绾起,洗淨手臉,不施粉黛。
鏡中的少女面容清瘦,眼神卻澄澈沉靜,不見絲毫稚氣與慌亂。
與官府的第一次正面接觸,至關重要。
姿态不能太低,低了會被視為軟弱可欺,後續麻煩無窮;也不能太高,高了會激化矛盾,引來不必要的打壓。
須得不卑不亢,有禮有節,既展現寧州城的實力,又表明尊奉朝廷的基本态度,更要巧妙地為寧州城争取最大的自治空間。
深吸一口氣,瑤草走出啞院,向議事堂行去。
午後的陽光熾烈刺眼,在她身後拖出一道筆直而堅定的影子。
議事堂內,錢書辦正端着粗瓷茶碗,小口啜飲着微溫的茶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堂內陳設。堂屋簡樸卻整潔,牆上挂着大幅的寧州城及周邊地圖,标注清晰,桌椅擺放有序,空氣中有淡淡的墨香和驅蟲的艾草氣味。
他心中暗驚,這寧州城,果然不像尋常流民窟那般混亂污濁。
腳步聲響起,錢書辦擡眼望去,只見一名衣着素淨、面容清冷的少女,身後兩側有一名文士和一名管事模樣老者。
少女年紀雖輕,步履卻沉穩,目光平靜地掃來,竟讓久在府衙、見慣各色人等的錢書辦心頭微微一凜。
“這位便是寧州城主,瑤草。”文墨上前一步,拱手介紹。
錢書辦連忙放下茶碗,起身拱手還禮,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在下錢德,饒州府衙戶房書辦,奉王知州之命,特來拜會瑤城主。久聞城主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年少有為,佩服,佩服!”
“錢書辦過譽了。”瑤草還了一禮,聲音清越,“瑤草一介鄉野女子,為求活命,與遺民共建此城,不過勉力維持而已。王知州新任,百廢待興,還勞錢書辦辛苦跑這一趟,實在惶恐。請坐。”
雙方分賓主落座。
錢書辦暗自打量瑤草,見她舉止有度,談吐清晰,心中那點因對方年齡性別而産生的輕視,又淡了幾分。
“林城主謙虛了。”錢書辦笑道,“王某在饒州,便已聽聞寧州城在城主治理下,不僅收容流民,恢複生産,更曾協助朝廷,擊潰潛入的金人,剿滅匪類,保境安民,功莫大焉。”
“王知州對此深為嘉許,常言‘若各地皆如寧州,何愁天下不定’?故而特遣在下前來,一是代表知州大人表達慰問嘉勉之意,二來嘛……”
他拖長了語調,觀察着瑤草的反應,“朝廷新定,法度重申。州縣有司,需重新厘清境內田畝、丁口、賦稅諸事,以便上報朝廷,施政安民。寧州一地,向無官府,如今既已恢複秩序,自當納入朝廷管轄體系。王某命在下前來,便是想先了解一下貴城的大致情形,也好向知州大人回禀,商讨個穩妥的章程。”
開門見山,直指田畝人口賦稅,這是要确定統治權和利益分配了。
瑤草面色不變,微微颔首:“王知州心懷百姓,勤于政事,令人感佩。寧州城上下遺民,久在亂世,颠沛流離,無日不盼朝廷王師,恢複秩序,重見天日。如今韓逆伏誅,王化重臨,正是我等效忠朝廷、安守本分之時。”
她先定下基調,然後才道:“至于錢書辦所言田畝丁口賦稅之事……不瞞書辦,寧州城乃是在五年前屠城廢墟之上,由幸存遺民及後來投奔的流民,一點一滴重建而成。初時只為活命,并無章法。近年來,蒙衆人齊心,稍具規模,也立了些粗淺規矩,登記了城內戶口田畝,開墾了些荒地,所獲産出,勉強糊口。具體數目……”她看向文墨。
文墨會意,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本早已準備好的簿冊,雙手呈給錢書辦:“錢書辦,此乃我寧州城民政司粗略整理的戶口田畝記錄,請過目。城內現登記在冊戶數一千二百餘戶,丁口約五千三百餘人。已開墾并登記田畝,水田約八千畝,旱地坡地約五千畝。今年夏收方才結束,具體産量尚未完全統計。”
錢書辦接過簿冊,快速翻閱。簿冊雖紙質粗糙,但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戶主、丁口、田畝位置面積,竟記錄得頗為詳細,絕非臨時僞造。
他心中更是驚訝,這寧州城的治理,竟已如此有序?
五千多人口,一萬三千多畝田地,這已經超過許多下縣了!而且看這田畝數,今年的收成恐怕相當可觀……
他壓下心中震動,合上冊子,臉上笑容不變:“城主治理有方,竟已将戶籍田畝整理得如此清晰,實在難得。只是……據王某所知,貴城似乎還編練有衛所鄉兵?”
來了。
瑤草心中了然。
“錢書辦明鑒。”瑤草坦然道,“亂世之中,匪類橫行,潰兵四散,更有金人窺伺。我寧州城若無自保之力,早已被碾為齑粉,何談收容遺民、恢複生産?所謂衛所,實乃城中青壯為保家園,自發組織的民壯,農時耕作,閑時操練,并聘請了幾位略有軍旅經驗之人稍加指點。此前偶遇金人小隊與匪類火并,我城民壯為求自保,被迫卷入,僥幸得勝,實乃無奈之舉,豈敢稱功?此事,想必王知州已有所耳聞。”
她将寧州衛定性為“自發民壯”、“為求自保”,既說明了存在的必要性,又淡化了其正規士兵的色彩,還将野豬嶺之戰歸結為“被迫卷入”、“僥幸得勝”,姿态放得極低。
錢書辦自然聽得出其中門道,但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